韩秋把林宇身体里那些没规律的“自检动静”数据全倒了出来，扔进时间序列分析模型里。屏幕上，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高高低低，间隔时长看着完全没个准数，从两小时跳到六小时，乱得很。
“看着是乱的。”她低声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换了个算法看。
这回不看间隔了，看每次“动静”本身的波形特征。她把每回的能量峰值、光谱构成、持续时间这些参数，像取指纹似的抽出来，然后按发生时间前后排开。
盯着瞅了半天，韩秋皱了皱眉。她调出笔记本那边解析出来的、关于“深潜指令集”周期性维护脉冲的理论模型（也是碎片拼的）。那模型里预设的周期是……六小时整。一个特别规整、透着旧时代机械美感的间隔。
可林宇体内的实际间隔在变短，还越来越没规律。
“不对……”她又切回原始数据流，这回重点看每次“动静”的“能量强度”和“结构复杂程度”。
规律慢慢浮出来了。虽然间隔乱跳，可每次“动静”的能量峰值，整体上在极其缓慢地往上爬。而光谱的复杂度——就是那些混了“源蓝”余味、“协议”约束底子、“啃食”惰性残留的杂烩程度——也在微不可察地增加。
更要紧的是，她把“动静”出现的时间点，跟林宇基础生理指标（心率、体温、脑代谢率）的微小波动对齐了分析。发现每回“动静”过后，林宇的身体指标都会出现一次极细微、但确实存在的“适应性调整”——体温可能再降个0.01度，心率变异性可能偏移个千分之几，脑能量消耗模式会有几乎察觉不到的重分配。
这些调整幅度小得能算进测量误差里，可它们的“方向性”和“攒起来的效果”让韩秋警觉了。调整好像总指向一个目标：让林宇的身体机能更“适应”或者“配得上”那个异常神经网络的能量循环需要，或者说，让这个“集成系统”跑起来对宿主身子的“负担”和“排斥”降到最低。
“这不光是自检。”韩秋对围过来的几个核心研究员说，嗓子有点干，“这是在……‘磨合’。系统在休眠里，用自己最低能耗的周期性脉冲，持续地、被动地调着宿主的生理状态，往更‘优化集成’的方向去。每回脉冲，都是一次微小的‘适应性校准’。”
她调出最早记下的几回“动静”数据和最近的比。“看，早先的脉冲光谱里，‘源蓝’成分占得高，‘啃食’和‘协议’的杂波多，能量峰也乱。最近的脉冲，‘源蓝’比例在降，‘啃食’和‘协议’的能量虽然也懒洋洋的，可它们的波动模式变得更……‘协调’了。像两个原本各嚎各的走音歌手，慢慢被一根听不见的指挥棒，硬掰到同一个荒腔走板的拍子上。”
“那指挥棒是啥？”一个年轻研究员问。
“可能就是‘深潜协议’底子里自带的某种‘系统优化算法’。”韩秋指向屏幕上笔记本解析出的碎片，“协议的设计里，很可能包了长期维持‘节点-宿主’系统稳定的自动程序。以前，‘用主D’那种专业操作手在的时候，可能靠人盯着、调着。现在，林宇这个‘破终端’在不正常激活后，系统进了自动维护模式，试着用预设的算法，来‘修’或者‘优化’这个不正常的集成状态。”
“所以……林宇正被这系统，慢慢地、自动地‘改造’得更适合它？”老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凉气，“像一块被塞进标准模具的软蜡，被模具自己的压力，一点点压成预设的形状？”
“眼下看，有这苗头，但速度极慢，效果微弱。”韩秋没否认，“而且，这种‘磨合’好像还在非常初级的、试探的阶段，能量脉冲也不稳。可问题是……”
她调出“网”最新提供的广域扫描更新。在“节点β”（深海平原）和“节点γ”（极地冰层）的背景能量杂音里，跟林宇体内“源蓝”残留相似的那部分波动，也显出极微弱的“周期性增强”迹象，增强的间隔……同样没规律，但大概的时间范围，竟然和林宇体内“动静”的发生时间，有着模糊的“错开同步”。
不是同时发生，而是一个发生了，另一个可能在几十分钟到几小时后，也出现一次微弱的起伏。
“像回声，或者……延迟的共鸣。”韩秋放大对比图，“林宇体内系统的脉冲，可能正在极其微弱地‘拨动’那个古老网络的某根‘弦’。其他睡着的节点，虽然反应迟钝得要命、微弱得不行，但没完全死透。它们在‘应声’，用一种非常滞后、非常低能的法子。”
这意味着，林宇这个“破终端”，不单是个被动的接入点。他/它正在变成一个微弱的、不稳的“信号源”，正朝那个沉睡的网络，发送着某种有规律的、尽管可能毫无意义或全是错的“状态报告”或者“心跳信号”。
而网络，在沉睡里，给出了极微弱的“已读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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