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这带来一个新风险:如果咱们接下来的干扰主要冲着海马体去,想‘叫醒’这片静默区,可能会导致系统把其他已经整合好的区域力量临时调过来,加强对海马体的围攻,反而加速它失守。就像为了灭一处小火苗,把别处消防水全调过来,结果火苗边的柴火垛被彻底浇透,再也点不着了。”
韩秋感到一阵累到骨子里的绝望。怎么选都是错。不干扰,眼看着林宇被慢慢消化;干扰,可能催着系统更快地搞定关键区域。
“但还有个可能性。”林老爹话头一转,“如果系统确实在分层处理,而且海马体是重点难点,那么它在这片区域投的资源越多,其他区域的整合控制力可能就越相对松点儿。要是咱们能找到一处已经被整合但控制还不算太牢的‘非关键区域’,在那儿制造一些系统不得不分心处理的、看起来无关痛痒的‘小麻烦’,或许能牵制它部分资源,给海马体那边减减压。”
他看向韩秋:“这需要一张极其精准的‘神经地图’——不光要标出哪些区域被整合了,还得标出每个区域的整合深度、系统控制强度、以及可能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发力点。就像法医在剖一具被多种方式弄伤尸体时,得判断哪些是致命伤,哪些是干扰项,哪些伤口的处理顺序会影响对其他伤情的判断。”
韩秋明白这活儿有多难。这等于要对林宇此刻的大脑状态,做一次比活检更深入、更全面的“司法解剖”。而他们能用的工具,只有有限的监测数据和一套正在被敌人学去的干扰技术。
“咱们能画出这种地图吗?”她问。
“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林宇配合——虽然他没法主动配合。”林老爹说,“生物医学组建议,做一次低强度的、全脑范围的‘协议活性普查扫描’。用最微弱的、模仿系统自检信号的探针,试着勾出那套集成系统在林宇脑子里头的‘势力分布图’。风险是,这种普查扫描虽然能量极低,但覆盖范围广,被侦察蜂逮着的概率会变大。”
“而且扫描本身可能被系统认成‘异常探查’,触发它的防御或者伪装反应。”老陈补了一句,“可能让后面真正的干扰更难搞。”
“所以咱们又绕回老问题了:风险和收益的权衡。”林老爹揉了揉眉心,“但这次咱们多了点信息:侦察蜂的辨识模式在进化,系统的资源分配有策略性,林宇的某些核心区域可能还有点微弱活气儿。咱们得基于这些新碎片,重新拼一张行动路线图。”
他看向两人:“给你们到天亮的工夫。整出三套可选方案:一是继续针对海马体搞高风险精确干扰;二是转向非关键区域搞牵制性骚扰;三是暂时全面静默,优先完善神经地图,等更好的时机。每套方案都得附上最新的风险预测,特别是关于侦察蜂反应和系统适应性学习那部分。”
林老爹走了以后,分析间里只剩下机器风扇嗡嗡的响声。
老陈先开口,嗓子有点哑:“我觉得……咱们有点像在给一个还剩口气的重伤员做手术,可手术室外面围了一群正在研究怎么破门的狼。手术刀每动一下,狼就能从门缝里多学一点开门的法子。”
韩秋没否认。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碎片数据,看着海马体静默区边缘那一点点微弱的、可能意味着“林宇还在”的波动痕迹。
“可法医的活儿,”她慢慢地说,像在说服自己,“不就是不管外面有多少狼,都得先把尸体(或者说半死的人)身上的真相挖出来吗?哪怕挖出来的真相是‘已经没救了’,也得知道是为什么没救的。”
“那要是挖出来的真相是‘还有一丝救的可能,但救的代价可能是把狼全招进来’呢?”老陈问。
韩秋沉默了很久。
窗外,人造夜空还是漆黑一片。离模拟日出还有几个钟头。
她重新坐直身子,打开了方案起草文档。
标题写得很简单:《基于活检结果的后续行动路径评估》。
然后,她在第一行敲下:
“已知新情况:1. 系统会策略性分资源,干扰可能起反作用;2. 侦察蜂会进化式学习,伪装效果随时间变差;3. 目标(林宇)的核心记忆区可能还有点微弱活气儿,但正被加速整合。”
她停了停,继续写:
“核心矛盾:任何干预都可能加速目标‘熄火’或导致咱们自己暴露;但不干预则铁定走向目标消失及咱们自己可能暴露。”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她还是敲下了第三行:
“法医眼里的选择困境:当抢救动作本身可能变成死因的一部分时,是接着抢救以便弄清所有病理,还是停手以保留‘现场’原样,等着(也许永远等不来的)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没马上给答案。只是把问题列在那儿,像解剖台上并排放着的、带着血丝的器官样本,等更冷静的晨光亮起来时,再做最后的辨认和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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