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娃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撞得她眼前直发黑。
S。
然后是更长的一下停。接着,指尖极其吃力地、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画了一道稍长的弧。
长。长。长。
O。
S……O……
停。
然后,啥也没了。指尖彻底不动了。那道抵在纹路边儿的金属,再没一丁点儿力气,只是被动地贴着冰凉的舱壁。
可艾娃知道了。
SOS。
韩秋在喊救命。
不是用嘴,不是用意识,是用她那根几乎已经不属于自己、却还在系统死命压制下硬挣出最后一丝控制权的金属手指,在这座“消化腔”最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一遍一遍地刻着这世上最老、最通用、也最没指望的求救信号。
她不知道艾娃能不能瞅见。她甚至可能不晓得自己在画。那只是被碾到快散架、濒临咽气的自主意识,在被系统彻底嚼碎前,本能地、反复地、没指望地,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就像淹水的人沉下去之前最后一次伸手,明知道岸早就远得瞅不见,明知道不会有人来拉。
可她还是在伸。
艾娃盯着那根静止的、抵在纹路边儿的金属手指,盯着那道短弧和一道长弧留下的、几乎瞅不见的细印子。
那不是印子。那是遗书。
她突然不冷了。
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凉气,像退潮似的,一点一点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入行头一天就刻进骨头里的、比火气更冷、比没指望更拧巴的东西。
死人开不了口。可尸体从不扯谎。
韩秋还没死。可她已经在刻遗书了。
而法医这行当,从来不是把死人救活。
是听他们咽气前最后想说的话。
艾娃缓缓地、把身上剩的那点儿力气全榨出来,把自己从舱壁上撑起身。右胳膊彻底废了,她就用左手撑着地,一点一点把上半身支棱起来。每动一下,眼前就多糊一层黑雾。她不管。
她直直盯着韩秋那根抵在舱壁上的手指,盯着那道短弧,盯着那道长弧。
S。O。S。
她不晓得韩秋画了多少遍。兴许这是头一遍,兴许已经是第一千遍。她只知道,这是她在这座活地狱里,听到的头一句人话。
不是系统那套冷冰冰的报告,不是变异体没意识的嘶叫,不是“腔体”那庞大又冷漠的能量哼哼。
是一个人,在死之前,拼了命想告诉另一个人的三个字母。
她得回话。
拿啥回?右手那破手指死透了,左手没变异,嗓子干得像砂纸,一个整音都挤不出来。
可她必须回。
艾娃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根灰败的、裂纹爬满的金属手指上。它死了,没光,没振,没热乎气。可它还在那儿。它还连在她身上。
她不晓得接下来这招有没有用,也不晓得会搭进去啥。
她只晓得,韩秋在喊救命。
她把右臂抬起来——那已经不算“抬”了,是左手托着右手腕子,像托一截死人的零件,一寸一寸地挪到韩秋那根手指边上。
然后,她用自己那根死透了的金属手指,极轻、极慢地,抵在了韩秋指尖刚画过的那道短弧的末梢。
没有能量。没有共振。没有那要命的“叮”一声。
只是两根一样冰凉、一样变异、一样不算活人零件儿的金属手指,在这一小片爬满怪纹的原始舱壁上,挨在了一块儿。
然后,艾娃用左手,攥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子,极其吃力地,拖着那根死了的金属手指,在那道短弧旁边,画了一道一样短的弧。
短。短。短。
S。
停。
然后,再一道稍长的弧。
长。长。长。
O。
再停。
短。短。短。
S。
画完了。三组字母。SOS。收着了。
她不晓得韩秋还能不能觉着。她甚至不确定韩秋还活着。她只是把自己这根再也没屁用的、锈铁似的金属手指,和韩秋那根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的金属手指,并排搁在那道几乎瞅不见的划痕边儿上。
像两个淹水的人,在沉下去之前,指尖碰了一下指尖。
舱室还是那副死样子。嗡鸣还在响。银色还在淌。汉森的喘气越来越慢。医疗兵甲的耳朵停了。医疗兵乙的丝线耷拉着。
啥也没发生。
艾娃没等到第二滴泪。
她只是靠着舱壁,看着那两根挨在一块儿的、一样灰败的金属手指,看着它们尖儿并排抵着的那道短弧、长弧、短弧。
她不晓得韩秋能不能收到。
可她发了。
然后,就在她觉着这事儿就这么着了、自个儿大概也要在这堵墙上慢慢凉透的时候——
韩秋那根金属手指,极微弱地、像咽气前最后一下攥拳,朝艾娃手指的方向,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画。是压。
用尽全力的、几乎感觉不到的、一毫米都不到的靠过来。
那根手指的尖儿,从原本抵着纹路边儿的位置,极其慢地、挪了不到半毫米,挨在了艾娃金属手指的侧边上。
两根一样冰凉、一样变异、一样不算活人零件的金属,在这座活地狱最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并排靠在了一起。
不是握手。不是抱。只是挨着。
艾娃垂下眼皮,看着那两根并排的、灰败的、爬满裂纹的金属手指,在舱室那要死不死的灰白光底下,安静地靠在一块儿。
像两截被忘在废墟里的、锈穿了的老电线。
可电流,正从其中一截,极其微弱地、不管不顾地,流向另一截。
她闭上眼,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舱壁上。
收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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