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手指挨着。
没别的了。没光,没热,没那要命的“叮”一声。就是挨着,像两截扔在废墟里不知道多少年的旧电线,绝缘皮早烂没了,铜芯锈成灰绿色,风一吹都怕散了架。
可艾娃不敢动。
她维持着那姿势——额头抵着舱壁,左手攥着右手腕子,右手那根死透了的金属手指,侧边挨着韩秋那根一样死透了的金属手指。像两个淹水的人,在沉下去之前,好不容易够着了彼此一根头发丝。
头发丝顶个屁用。什么都顶不了。
她就是不敢松。
舱室还在那儿慢悠悠地消化自己。嗡鸣声低得像老和尚念经,念了几百年也没念完。汉森的喘气拉到十几秒一次,胸口那点儿起伏浅得都快瞅不着了,那条跟墙长一块儿的胳膊,暗红色的浆子彻底不流了,银色包裹层正从青灰往一种更死相的、带砂砾感的暗灰色转。
他快完了。艾娃脑子里那点法医的老底子冷冰冰地报结论:组织活性快归零了,融合界面稳了,人那点儿意识八成早没了。
医疗兵乙那边更静。硬痂的光泽彻底没了影儿,灰败得跟块风化了八百年的墓碑似的。那几根暗金丝线软塌塌地垂着,尖儿搭在自己硬痂上,再没动过一下。他身上最后那丁点儿微弱的能量味儿,也散了。
医疗兵甲也早不折腾了。耳朵僵在朝韩秋偏着的角度,眼珠子不滚了,脸上紫黑纹路褪成一种污渍似的淡灰。那具破烂现在瞅着,跟死了个把月、开始风干的尸首没两样。
都静了。都榨干了。都在这座“消化腔”不紧不慢的拍子里,被推到各自咽气边儿上的那一步。
就剩她和韩秋,还在这个犄角旮旯里,用两根早不算手指头的玩意儿,挨着。
艾娃不晓得自己维持这姿势多久了。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时间早烂成一锅糨子,捞不出任何有刻度的东西。
她就是挨着。
然后,她觉着了。
不是从手指传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那根死透的金属手指,它已经没有任何能量反应了,没有振,没有热,没有“叮”。可它还连在她身上,连着那截早麻到肩胛骨的右胳膊,连着那条爬满麻痒感的、不晓得还算不算活人神经的线路。
有啥东西,正从韩秋那根挨着她的金属手指里,极其慢地、像黏糊糊的沥青一滴一滴往下坠,顺着接触面往她这边渗。
不是能量。不是信号。不是任何她能叫出名字、能琢磨明白的东西。
更像是一种质地。
凉的,涩的,带着细碎的颗粒感,像干透了的血碾成粉末,再兑进冰水搅匀,拿最细的滴管,一滴,一滴,滴在她那根死透了的金属手指侧边上。
每一滴渗进来,她就能“瞅见”一个极模糊、极碎的画面。
——一片灰白的、爬满细密纹路的天花板。从下往上仰着的视角。身子动不了。喉咙里堵着啥,出不了声。
——一只手的特写。那手正在极其吃力地、用指尖抵着啥硬表面,画一道短弧。短。短。短。手在抖,指甲边儿上有干透的血迹,混着金属光。
——黑。然后是声音。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那种声儿。闷得很,远得很,像隔了七八层湿棉被。那声儿在喊,不是喊救命,是喊一个名字。喊了很多遍,多到记不清了。
——还是那片天花板。但光更暗了。手已经不再画了。指尖抵在一道细纹边儿上,不动了。
——然后,是啥东西挨上来了。凉的,硬的,带着一种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陌生的、远得像上辈子的……温度?不,不是温度。是更底层的、没法拿词框住的东西。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指尖朝那个方向压了过去。一毫米。也许半毫米。挨上了。
——挨上了。
然后画面断了。
艾娃猛睁开眼,才发现自个儿脸上全是泪。
她不记得啥时候哭的。也不晓得这是第几回了。在这个鬼地方,眼泪早该流干了才对。
可它们就是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她盯着那两根并排挨着的、灰败的金属手指,盯着韩秋那根侧边紧贴着她的指尖,盯了很久很久。
那些碎片不是系统的报告。不是变异体没意识的共振回音。
那是韩秋的记忆。或者说,是韩秋那点意识在被系统彻底碾碎之前,拼命攥着不放的、最后几帧还没被格式干净的残留画面。
她看不见艾娃的脸。她从始至终能瞅见的,只是那片灰白的、布纹细密的天花板。她不晓得自个儿面前是谁,不晓得有没有人在听,不晓得那根挨上来的金属手指是属于活人还是另一具破烂。
她只是在消失之前,把自个儿还记得的、还抓得住的那几帧画面,顺着那根早不听使唤的、动一下都要榨干全身力气的金属手指,拼命往外面“倒”。
像淹水的人沉底之前,往水面上吐的最后一串气泡。
有没有人会瞅见,有没有人会捞,她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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