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深海里头不同族的鲸,隔着几千公里海水,拿彼此听不见的频率,唱着同一首注定没回应的歌。
她不是一个人在听。
天花板在听。
这个“消化腔”,这具庞大、冷漠、想消化掉一切活物的大容器,它也在用自个儿那套迟缓、难以理解的法子,记着这些快死的人最后的挣扎节律。
它把它们“刻”在了这片流速滞缓的椭圆区域底下的原始舱壁里。
不是心疼,不是记着它们。
只是“消化”之前,对食物状态的最后一次“采样”。
可这采样,此刻是艾娃手里唯一的、能证实这些垂死的人曾经活过、挣扎过、试图够着彼此的证据。
法医需要证据。
艾娃把左手掌心从舱壁上挪开,手指收拢,攥成拳头。
她仰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花板。
那道竖印子——韩秋刻的SOS。
那个针尖大的圆点——韩秋刻了无数遍后,在某个瞬间,终于深深压进金属表面的最后一笔。
这片滞流区——这具“腔体”自个儿留的、关于所有垂死者生命节律的最后采样记录。
它们是证词。
天花板的证词。
而她,艾娃,是这间临时凑出来的、荒唐又残忍的“法庭”里,唯一的法医,唯一的证人,也是唯一不晓得能不能活着递出这份证词的记录员。
她把这三处证词的位置、长相、细处,一个不落,死死刻进自个儿快散架的意识里。
然后,她开始从那根变异胳膊上,一点一点往下退。
退到半截,左腿膝盖卡在那个鼓包边儿上,滑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仰。
她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抓——啥也没抓着。右胳膊完全不听使唤。完了。
就在她觉着这回非得后脑勺着地再摔个结实的时候——
一只手,从她身后,极其慢、极其吃力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不是汉森。汉森的两只手,一只早跟墙长死了,另一只让她踩过,这会儿软塌塌垂在肚子边儿。
是医疗兵甲。
那只爬满凝固紫黑纹路、表皮干得像风化皮革的手,正从它歪倒的位置伸过来,手掌勉强抵在艾娃后心,把她往后仰的势头顶住了半秒。
就半秒。
然后那只手没劲儿了,滑下去,垂回地面。
艾娃跌坐地上,回头看。
医疗兵甲一动不动。那只手维持着滑落后摊开的姿势,五指微曲,掌心向上。
像咽气之前,最后一次伸手。
可他早死了。
这是残骸。是那副“天线”烧完后剩下的空壳。是刚才她已经断定的“彻底没戏”的破烂。
可他的残骸,在她快摔倒的时候,伸出了手。
艾娃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后她哑着嗓子,轻声说:
“谢谢。”
医疗兵甲没应。他不回应。
可那只摊开的手,在舱室那要死不死的灰白光底下,静静地搁在地上。
像证词。
像遗骸对另一个遗骸的、最后的指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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