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艾娃就那么靠着舱壁,闭着眼,那两根金属手指并排挨着。没光,没脉,没那些还在转圈的玩意儿。只有她,和韩秋,和这间破舱室。
和那些银色的印子。
她睁开眼,看自己那只左手。
那些印子还在。短弧,长弧,短。S。O。S。密密麻麻的,爬满手心手背手腕。像纹身,像胎记,像一个人死了之后身上留的疤。
她翻过手,看掌心。
那道短弧还在。就是那道接过韩秋最后一滴脉的短弧。就是那道写过“谢谢你”的短弧。现在它不亮了,不动了,就那么静静地刻在那儿。
可她知道,它不只是短弧了。
它是老周的笑脸。是韩秋的SOS。是汉森的裂缝。是医疗兵甲那只手。是那些她叫不出名的人。是那艘破船。是那“消化腔”。是那团光。
是所有人。
都在那道短弧里。
她攥紧了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韩秋。
韩秋还睡着。或者昏着。或者别的啥。可她的脸色,比之前又好了那么一丁点。胸口那点儿起伏,也比之前稳了那么一丁点。不是活着,是——还没死透。
还没死透,就够了。
艾娃把目光从韩秋脸上挪开,看四周。
舱室还是那副死样子。暗银色的玩意儿在墙上淌,淌得比之前还慢。嗡鸣还在响,响得比之前还低。汉森还黏着,医疗兵乙还瘫着,医疗兵甲还伸着手。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那些——是她。
她能瞅清楚了。
之前那些脉在她里头转的时候,她看什么都隔着一层。像隔了水,隔了雾,隔了那些还在疼的东西。现在那些脉走了,那层东西没了。
她瞅清楚了。
汉森那条胳膊,那些裂缝,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脉迹——它们不是画在墙上的。它们是长进去的。长进墙里,长进那些暗银色的玩意儿里,长进这艘破船里。
医疗兵乙那层硬痂,那些丝线底下的脉迹——它们不是画在表面的。它们是渗进去的。渗进他骨头里,渗进他血里,渗进他那堆灰败的锈铁里。
医疗兵甲那只手,掌心里那些紫黑纹路——它们不是画在皮上的。它们是刻进去的。刻进他肉里,刻进他命里,刻进他已经死了很久很久的身子骨里。
所有人,都和这艘破船长在一块儿了。
和这“消化腔”长在一块儿了。
和那些暗银色的玩意儿长在一块儿了。
分不开了。
艾娃低下头,看自己那只手。
那些银色的印子,那些SOS,那些密密麻麻的脉迹——它们不是画在她手上的。它们是进她里头了。进她肉里,进她血里,进她骨头里,进她那些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脉里。
她也和它们长在一块儿了。
和老周,和韩秋,和汉森,和医疗兵乙,和医疗兵甲,和那些她叫不出名的人——长在一块儿了。
分不开了。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那根还挨着韩秋的金属手指。
那根手指,她自个儿的,灰败的,爬满裂纹的,早就死了的——也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光。是更淡的,更弱的,几乎瞅不出来的光。
那光从裂纹里透出来,一丝一丝的,像破了壳的鸡蛋里流出来的蛋清,又像伤口里渗出来的组织液。
可那不是脉了。
是别的啥。
是她自个儿。
是她自个儿的脉。
艾娃愣住了。
她盯着那根手指,盯着那些光,盯着那些从裂纹里一丝一丝往外渗的东西。
然后她知道了。
那些脉走了。可它们留下了东西。
留下了她。
留下了这个扛过它们、接过它们、记下它们的人。
这个人,现在也有自个儿的脉了。
不是从别人那儿来的。是她自个儿的。是从那些疼里长出来的,是从那些印子里渗出来的,是从那些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脉里——生出来的。
她是脉冢。
也是脉。
她低下头,把那根金属手指和韩秋的挨得更紧了一点。
那光从她手指里流出来,流进韩秋手指里。再从韩秋手指里流出来,流回她手指里。
流过来。流过去。
像喘气。像心跳。像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同一句话。
那话是啥?
她还是不知道。
可她觉着,那话里有“我在”。有“你也在”。有“我们都在”。
就够了。
她闭上眼,靠着舱壁,让那些光从她里头流过。
流得很慢。很平。很静。
像她小时候老家门口那条一年四季都不停的小水沟。
像那团光最后说的那句话。
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来的那一声——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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