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光标在文档标题《第二部分：谁在操控舆论？》下面闪着。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电脑风扇的声音。外面城市的灯都亮了，照在窗户上，像蒙了一层雾。
他刚写了两句话，习惯性闭上眼，想用“预知片段”看看直播时会发生什么。这个能力刚解锁不久，他还不太会用。但之前试过几次，能看到一些画面，比如观众反应大的时候，或者弹幕突然刷得多的内容。知道一点，说话就能更稳。
可这次不行。
眼前的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直播间在晃，弹幕乱飞，有人发“出事了”，还有人问“断线了吗”。具体什么时候发生、为什么乱，一点也看不清。他皱眉，又试一次，还是一样。第三次再试，连模糊的影子都没有了，直接黑掉。
他睁开眼，盯着空白的文档，心里有点空。
以前不是这样的。系统给的能力虽然不全，但只要开了，功能是清楚的。这次像下载了个坏的软件，能打开，关键地方却不动。
他拿出手机，打给张峰。
“又熬夜写东西？”电话那头笑着问，“上次直播刚火，你不休息两天？”
“哪有时间休息。”苏然靠在椅子上，“我刚才用了‘预知片段’，结果什么都没看清，就看到一堆乱弹幕。”
“啥？”张峰顿了一下，“你真用了？不是太累看错了？”
“我知道有没有用。”苏然把情况说了一遍，“不是我没触发，是它只给一半信息就断了，像信号差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开门的声音。“行，我离你那边不远，顺路带点吃的过去，顺便看看是不是设备被人动了。你说的‘预知’也是联网的，万一被干扰呢。”
二十分钟后，张峰提着两盒炒饭进门。他脱了外套就坐到电脑前。先查网络，再翻后台记录，还用自己的工具扫了IP流量。
“没问题。”他敲了回车，合上电脑，“网速正常，没被黑，也没人冒充你发请求。服务器地址清楚，一切正常。”
苏然递了瓶水，“那为什么‘预知’会出问题？”
“你还真当它是万能的？”张峰喝水，“新功能刚开，就像新车要磨合，总会有点小毛病。你现在人气涨太快，系统负担重，处理数据可能慢。再说这能力才开多久？你就指望它马上准？”
苏然摸了摸下巴，“可之前每次用，至少能看到点内容。”
“那是你运气好。”张峰笑，“现在粉丝多，打赏多，系统要处理的信息也多。你想，十万人同时发弹幕，系统得分析他们的情绪，再抽出几秒未来给你看——这本来就不稳定。”
他拍拍苏然肩膀，“别想太多。你手里有证据，逻辑也清楚，就算看不到未来，也能把事情讲明白。真出事，也不是你一个人扛，还有我在。”
苏然听了，嘴角慢慢扬起，“你说得对。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推迟直播，等能力好了再说。现在想想，搞反了。我不是靠预知活着的，我是靠事实说话。”
“这就对了。”张峰站起来伸个懒腰，“你继续写稿，我走了。明天我还得上班，不能跟你一样熬夜。”
“谢了。”苏然送他到门口，“下次请你吃饭。”
“记得就行。”张峰摆摆手，出门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然回到桌前，关掉测试页面，重新看文档。他删掉开头两句，重新写：
“很多人以为黑料就是几张图、几段录音。其实背后有一整套流程。今天我要说的，不是谁骂了我，而是这些人是怎么被组织起来的。”
他一边打字一边小声念，调整语气。写着写着，心情沉下来。不管能不能预知，有些话必须说，有些人必须揭。
他准备保存文档时，眼角忽然看到远处一栋高楼的天台。
有一点反光，一闪就没了。像是玻璃或金属反射了路灯，刚好对着这边。他眯眼看，但那点光已经不见。天台上没人，空荡荡的。
他没多想，以为是路过的人拿着手电或望远镜。以前也有观众好奇他住哪，远远看一下。只要不过分，他也不管。
他低头看手机，后台日志跳了一下。一个陌生IP在几秒内扫了他直播服务器三次，很快消失。这种请求每天都有，大多是机器人，系统会自动拦下，不影响。
他滑掉提示，继续改稿子。
文档越写越长，条理也越来越清。他把星焰传媒的钱怎么来、账号怎么关联、发布时间怎么安排，全都做成图表，配上截图和时间轴。每一条证据都标了来源，确保公开后经得起查。
写到一半，他停下，拿笔在纸上画三个时间点：直播开始五分钟、放出第一段监控时、公布IP图时。他本来想靠“预知”看哪个点最容易乱，现在指望不上了，那就按节奏走，一步一步来。
他喝口水，继续写。
外面夜深了，街上车少了，楼里大多数灯都灭了。只有他这屋还亮着，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很专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写下“真相不怕慢”这几个字时，那个消失的IP又出现了。这次停了七秒，然后连上加密通道，发了一条消息：“目标活跃，内容整理中，预计明日发布第二批材料。”
三秒后，对方回了两个字：盯紧。
而这时的苏然，正认真检查最后一段话。他删掉一句情绪化的词，改成更平实的说法：“我不求所有人都信我，只希望有人愿意多问一句：这件事，真的是表面那样吗？”
他点点头，觉得这句话够稳。
鼠标移到保存键，轻轻一点。
文档存好了。
他往后一靠，活动脖子，抬头看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明天要早起调设备，他决定先睡一会儿。等精神好了，再把视频剪完。
他合上电脑，起身去关窗帘。
拉上布帘前，他又看了眼那栋高楼的方向。
天台上还是没人。
风吹进窗缝，掀动桌上一张纸，轻轻翻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床边，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屋里只剩一盏小台灯亮着，光线柔和，照着水杯，杯口冒着一点热气，慢慢散开，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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