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桌上的碗盘还残留着油渍和饭香。
妹妹李霞今天格外勤快,不等李尘吩咐,就麻利地帮着把碗筷收拾到一起,摞在灶台边那个半旧的杉木盆里。
乡下孩子,暑假的夜晚可没那么多作业要写,那是属于疯玩、捉知了猴、听老人讲古、在村口大槐树下追逐打闹的黄金时间。
“哥,碗放盆里啦!我出去找小梅她们玩会儿!就在村口大槐树底下,不远!”李霞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像只轻快的小鹿,几步就蹦到了门口,顺带着叫上家里的三条狗狗。
李尘正从水缸里舀出清亮的井水,哗啦啦倒进木盆,准备洗碗,闻言头也不抬地叮嘱,
“别玩太晚,别去河边玩,晚上露水重,寒气上来,带件外套披着,别贪凉。”
“知道啦!哥你真啰嗦!”李霞脆生生地应着,做了个鬼脸,转身从门后钉子上挂着的几件衣服里,准确无误地扯下自己那件浅蓝色的薄棉布外套,胡乱往身上一披。
李尘听着声音远去,笑了笑,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清冽的井水冲掉碗碟上的油污,丝瓜瓤擦过瓷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夏夜的风从敞开的堂屋门和窗户悠悠地吹进来,带来菜园里的蔬菜香气,悄然驱散着厨房里残余的些许油烟味。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而富有生活气息。
很快,锅碗瓢盆洗净归位,灶台也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砖的本色。
李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搭在灶边的旧毛巾擦干,然后走到堂屋门口,伸手拉灭了屋里那盏光线昏黄但温暖的15瓦白炽灯泡。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休息,也没有像寻常农人那样早早睡下。
而是上了自家这栋二层小楼的二楼。
有了外挂之后,二楼彻底变样了,干净整洁,
而靠南面那扇最大的木格窗,放了一张竹制躺椅,旁边配了一个同样竹编的小矮几,上面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茶壶和一个杯子。
这里便成了他独自思考、放松、或者做一些“隐秘”事情的小天地。
窗户正对着开阔的田野和远山,视野极佳。
李尘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木窗,清凉带着草木和泥土芬芳的夜空气立刻涌了进来,比楼下更加通畅、清新。
没有城市无处不在的光污染,乡村的夜空显得格外高远、深邃而纯净。
“舒坦啊!前世要是早点重生就好了,也不用吃那么多的苦!”
李尘在竹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下,竹椅承受重量,发出细微而熟悉的“嘎吱”呻吟,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到来。
他调整了一个最放松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只是在享受这忙里偷闲的、难得的清静夜晚,让身心彻底沉浸在这宁静的乡村夜色里。
但实际上,李尘的内心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心念早已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沉静下来,沉入意识的深处。
在那里,那枚古朴玄奥,蕴含着莫测伟力的苍穹仪,正悄然浮现,悬浮于识海中央,散发着温润而难以言喻的淡淡光辉,如同宇宙的核心。
李尘的感知在苍穹仪的加持与引导下,精准“锁定”了位于君杉市某处闹中取静,绿化极佳的高档住宅小区内,一栋独立的、带着小花园的三层欧式小楼,
这正是郑国明在君杉市的临时住所。
此刻,在苍穹仪呈现如同高清镜头般的清晰画面里,郑国明正独自坐在自家二楼那间宽敞书房的实木大书桌后面。
书房装修得十分考究,红木书柜顶天立地,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真皮座椅宽大舒适,墙上挂着寓意“高风亮节”的竹石图。
但此刻,房间里烟雾弥漫,仿佛着了火,空气污浊。
书桌上那个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丑陋的灰色山丘。
郑国明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夹着香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也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在台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晦暗、憔悴,眼袋浮肿,眼球布满血丝,
早已没了平日里在公开场合那种官威十足、从容不迫的气度,只剩下被逼到墙角般的焦躁、恐惧和一种极力掩饰却仍从眼神中泄露出来的不安。
他面前的烟灰缸旁,散乱地放着几张内部通讯稿纸和一份红头文件,但显然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房间里不止他一人。
还有四个中年男人,或神色凝重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或焦虑地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来回踱步,或倚着书柜沉默不语。
这四个人都是郑国明在君杉市经营多年,通过利益捆绑、威逼利诱等手段拉拢起来的核心心腹,分属于财政、公安、审计、国企等关键部门,算是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自己人”。
此刻,他们被郑国明紧急召来,显然是因为感受到了那股自上而下,越来越近的逼人寒气。
财政局的赵局长是个秃顶的胖子,平时总是红光满面,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额头上不断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用手帕不停地擦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颤抖,
“领导,现在这情况对您,对我们大家,都、都非常、非常不利啊!
省里那个联合调查组,虽然表面上还没公开宣布什么大动作,但让姓范的副厅长亲自带队,直接下来驻点办公,这信号……这信号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上面……上面恐怕已经不是怀疑,而是已经掌握了不少实质性的东西!
至少是引起了最高层面的高度关注和决心!
现在最要命的是,我们就像蒙着眼睛在悬崖边走,根本摸不清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手里有多少能一击致命的实锤证据……这种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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