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财务报表,大家上周都收到了。”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开,不高,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七点三,比去年多了四千三百二十六万七千九百一十二元。”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有人开始低头掏手机,准备记录接下来必然会有的业绩分析和明年规划。陈默看见后排两个实习生已经打开了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待命。
“但今天,我不想聊这些数字。”林辰的话像突然泼下的一盆冷水,让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小小的U盘,不是平日里定制的金属款,而是最普通的塑料外壳,上面还贴着半片撕掉的便签纸。
“三个月前的周一早上,七点十五分,我在公司后门的早点摊遇见了老张。”他把U盘插进讲台的接口,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生产车间的老机床正冒着白烟,老张蹲在旁边,手里举着个扳手,额头上的汗珠在镜头下亮晶晶的。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陈默记得那天,老张确实给林辰发过维修申请,但当时季度成本核算刚出,财务部门正卡着预算,林辰在审批单上签了“暂缓”。
“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给夜班工人带的小米粥。”林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见我就赶紧把扳手藏到身后,说机床就是有点小毛病,不耽误生产。我问他维修单上写的第七次大修是怎么回事,他挠着头说,老伙计了,修修还能用,省点钱给研发部买新设备。”
老张在台下红了脸,周围的同事纷纷拍他的肩膀。陈默忽然想起上周去车间,听见老张跟徒弟说:“这机床跟我儿子同岁,当年我抱着儿子来厂里,它就在这儿了。”
屏幕上的照片切换了,变成市场部的小会议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几团撕碎的策划案纸团扔在地上,角落里的垃圾桶里塞满了用过的纸巾。能看清白板上写着“母婴产品推广方案”,旁边画着个被圈起来的问号。
“上周三下午四点二十一分,我路过市场部,听见里面有哭声。”林辰的声音沉了沉,“推开门看见五个小姑娘围着桌子哭,策划案撕得像雪花。带头的李经理看见我,赶紧把碎纸往桌下塞,说就是压力太大了,发泄一下。”
市场部那边传来几声抽泣。陈默记得那天自己刚从外面开会回来,李经理确实找过他,说项目可能要黄,但绝口没提哭的事。他后来才从行政部张姐那里听说,小姑娘们为了这个方案,连续一周住在公司,连周末都没回家看孩子。
“客户最终选择了另一家公司,不是因为我们的方案不够专业,”林辰点击鼠标,屏幕上跳出客户的反馈邮件,“对方说,我们的策划案里全是数据和流程,却没提过一句‘妈妈们真正需要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个红着眼圈的姑娘身上,“我后来问李经理,为什么不把真实原因写进复盘报告?她说,怕您觉得她们连情绪都控制不好,不配做市场。”
会场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陈默看见前排的HR总监悄悄拿出笔记本,在“员工心理辅导”那页画了个星号。
屏幕暗下去,林辰拔下U盘揣回口袋,双手轻轻按在讲台上。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陈默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今晚真正的重点。
“就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王博士把辞呈放在了我办公桌上。”林辰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排研发部的方向。王博士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都没顾得上推。
“他在辞职理由里写了三行字:五年未参与产品落地,不知研究意义何在;团队沟通成本过高,想法难以实现;感觉自己像颗孤岛,与公司脱节。”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我问他,是不是待遇不满意?他说不是,只是每次在实验室熬完通宵,看着窗外天亮,都不知道自己做的芯片最终要用到哪里。”
王博士的肩膀开始发抖,旁边的年轻研究员轻轻拍着他的背。陈默想起上个月研发部聚餐,王博士喝多了,红着眼圈说自己女儿总问他:“爸爸,你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呀?能不能给我玩?”当时没人接话,现在想来,那句孩子气的话里藏着多少成年人的迷茫。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想说‘感谢大家的付出’,也不想讲‘明年我们要再创辉煌’。”林辰向前迈了一步,聚光灯跟着他移动,在地毯上投下修长的影子,“我想问问在座的每一个人,也问问我自己——我们每天准时打卡上班,加班到深夜,为了一个项目争得面红耳赤,到底是为了什么?”
会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工牌,还有人悄悄握住了身边同事的手。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为了什么”四个字,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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