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领导来调研时,王镇长特意穿了件新买的夹克,领着队伍参观棚子。“这是我们的标杆项目,采用生态循环模式,每年能带动五十户脱贫。”他指着棚里的鸡鸭,说得头头是道。领导笑着点头,快门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棚子角落堆着的饲料袋,上面印着“过期处理”的字样,也没人问,这五十只鸡鸭,怎么能撑起“年出栏三万只”的招牌。
调研结束后,王镇长在工作群里发了九宫格照片,配文:“市领导深入我镇调研指导,充分肯定生态养殖成果!”下面立刻排起了长队,“领导辛苦了”“为我镇点赞”的回复刷了满屏。他看着手机,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松了口气——这个月的“调研任务”总算完成了,至于那五十户脱贫数据,反正没人会真的去村里挨家挨户统计。
住建局的“危房改造验收”,更是荒唐。张科长带着队伍来验收时,车都没开进村里,只在村口看了两户“样板房”。这两户是特意选的,房主是村主任的亲戚,房子翻新得又快又好,墙上还刷了“感谢党恩”的标语。张科长在验收表上签了字,拍了几张照片,就算“全部验收合格”。
村尾的三户老人,住着漏雨的土坯房,听说验收组来了,拄着拐杖来求助。他们刚走到村口,就被工作人员拦在警戒线外。“领导时间紧,要去下一个点,有问题下次再说。”工作人员的语气冷冰冰的,把老人手里的危房照片推到地上。老人弯腰去捡,照片被风吹得老远,像一片破旧的叶子。
张科长在验收报告上写:“全镇危房改造率100%,群众满意度98%。”他写完,把报告交给随行的科员,就匆匆上车离开了。车窗外,那三户老人还站在路边,皱纹里积满了失望,他们望着“验收合格”的横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县扶贫办的小郑,是去年刚入职的大学生。第一次跟着领导去调研时,他特意带了个崭新的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问题:“李村缺水,村民要去三里外挑水”“王村缺路,农产品运不出去”“张村的小学漏雨,孩子们上课要打伞”。可领导只拍了照片就走,回来让他写报告时,特意强调“要突出成绩,淡化问题”。
小郑不服气,在报告里如实写了村民的困难。结果报告交上去,被领导批了一顿:“你是来扶贫的,还是来挑刺的?净写这些负面的,上面看了怎么评价我们的工作?”后来他学会了,报告里只写“调研顺利,成果显着”,附上九宫格照片,反而次次受表扬。
他的笔记本,从一开始的密密麻麻,变得越来越潦草,最后只剩下“拍照点”“发言时间”“需规避的问题”这些关键词。他想起第一次去李村,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能帮我们反映反映水的事不?我们老婆子老头子,挑不动水了。”而现在,再遇到这样的村民,他只会笑着说:“老人家,来,对着镜头说句‘感谢政府’,说完就能领桶食用油。”
改变的契机,出现在一场暴雨后。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雨点像黄豆一样砸下来,把整个县城都泡在水里。李家庄的“示范菜园”被冲得稀烂,塑料大棚塌了,露出底下的塑料布和空花盆;王镇长的“生态养殖基地”更惨,棚子塌了,借来的鸡鸭跑得到处都是,有的被雨水淹死,有的钻进了村民的院子;最严重的是张科长验收合格的“危房”,有两户土坯房塌了角,幸好老人被邻居及时转移,才没出人命 。
雨停后的第二天,市里的调查组没打招呼就来了。他们没走红地毯,没看展板,直接驱车去了受灾最严重的村子。在李家庄,他们走到塌了角的土坯房跟前,三户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被雨水泡烂的验收报告,哽咽着说:“验收时根本没人来,我们去找,还被拦在外面……”
调查组的李组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蹲在塌了的土坯房边,摸了摸潮湿的墙土,手指上沾满了黄泥。“我们搞调研,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走秀的。”他的声音很沉,却像惊雷一样,炸得随行的干部们脸色发白,“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拍再多照片,房子该塌还是会塌;你写再多漂亮数据,没水没电,日子还是过不好。”
他站起身,对着随行的干部说:“从今天起,所有调研取消‘拍照指标’‘发言脚本’,谁再搞形式主义,谁就回家!”说完,他又去了被冲毁的菜园,扒开泥土看那些没扎根的黄瓜;去了王镇长的“生态养殖基地”,看着空棚子和散落的鸡鸭尸体,问村民:“这就是年出栏三万只的基地?”
赵书记、王镇长、张科长接到通知赶来时,调查组已经在村里待了两个小时。老周想递展板,被李组长挥手拦住:“不用看这些,我们自己看。”王镇长想解释“养殖基地刚起步,还没来得及扩大规模”,李组长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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