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层叶,把青石板铺的路盖得半隐半现。张大爷拄着拐杖往石凳上坐,藤椅被压得“咯吱”响,他眯着眼睛瞅了瞅凑过来的几个老伙计,声音透着晨露的凉:“昨儿听隔壁楼的小王说,公园里有几个老头聊天,说啥六十年代是‘吃人年代’,这话你们听过没?”
李大爷正往烟袋里装烟丝,手顿了顿,火星子在烟锅里明灭了两下:“咋没听过?前阵子买菜,还听见俩穿西装的年轻人瞎咧咧,说那时候饿死人,日子没法过。我当时就火了,拎着菜篮子跟他们吵,我说‘你们见过囤粮的地主被斗,见过荒年里邻居分你半块窝头不?没见过就别瞎叫唤’!”
王奶奶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腿上一搁,棒针在手里敲得“哒哒”响:“我那口子要是还在,听见这话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1962年开春,他在公社当会计,自己勒着裤腰带,把省下的粮票偷偷塞给队里的五保户,临死前还念叨‘今年的麦子能多打两成’。这叫‘吃人’?良心被狗吃了差不多!”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张大爷往石凳上磕了磕拐杖,锈迹斑斑的铁头在石板上划出白痕:“这话不是现在才有的。早几年就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说那时候搞集体化是‘瞎折腾’,说大炼钢铁是‘劳民伤财’。他们咋不说,正是那时候修的水库,现在还浇着咱这万亩田?咋不说那时候办的扫盲班,让多少睁眼瞎认得了字?”
李大爷猛吸了口烟,烟圈在他花白的胡子周围散开:“我看是有人故意搅浑水。就像当年的汉奸,嘴上喊着‘大东亚共荣’,背地里把粮食往日本人手里送。现在这些人,穿着体面衣裳,揣着黑心肝,专挑过去的坎儿说,把咱勒紧裤腰带干出来的家业说得一文不值,安的啥心?”
坐在最边上的赵大爷一直没说话,他年轻时在部队当炊事员,腿上还留着打仗的疤。这会儿他忽然解开棉袄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军衣,领口绣着的红星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1965年我在新疆兵团,冬天零下三十度,我们凿冰修水渠,手上的冻疮烂得流脓,没人喊过苦。有个上海来的知青,家里寄来的饼干,掰成八瓣分给班里的人,自己啃冻硬的窝头。这要是‘吃人年代’,他能把饼干给别人?”
王奶奶的眼圈红了,棒针戳在毛衣上,扎出个窟窿:“我闺女就是那时候生的,奶水不够,隔壁张婶把给她儿子留的米汤,每天匀半碗给我。现在张婶不在了,她儿子在国外当老板,前阵子回来,居然跟人说‘那时候穷得连口米汤都喝不上’。我指着他鼻子骂‘你妈当年把米汤给我时,你咋不记着?现在喝了几天洋墨水,就忘了本’!”
张大爷往远处望了望,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红领巾在风里飘得像团火。“这些孩子课本里写着‘三年自然灾害’,可没写那时候全国人咋互相帮衬的。”他的声音沉了些,“我孙子昨天问我,‘爷爷,书上说那时候饿死很多人,是真的吗?’我把他拉到祠堂,指着墙上的老照片——那是1963年全队人分口粮的样子,队长把最后半袋玉米,给了最穷的三家,自己家三天没开火。我说‘你看,这才是真的’。”
李大爷把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要说饿,是真饿过。可那饿是天灾闹的,是蒋介石当年把能运的都运去台湾,留下个烂摊子。咱中国人没低头,自己开荒,自己修渠,硬生生把荒地种出粮食来。现在倒好,有人把这笔账算在自己人头上,说啥‘政策害的’,这不是帮着外人骂祖宗吗?”
赵大爷忽然站起来,腿上的旧伤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扶着老槐树,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我这腿,是打国民党时被流弹擦的。那时候他们抓壮丁,抢粮食,那才叫‘吃人’!现在有人把六十年代比成那样,安的就是让咱自己骂自己,让年轻人觉得‘还是外国好’的心思。他们忘了,当年要是没那股子抱团干的劲,哪有现在的化肥厂、拖拉机厂?哪有现在能吃饱穿暖的日子?”
巷口卖豆浆的刘婶推着车过来,听见他们说话,接了句嘴:“我爸在世时总说,1960年他去修铁路,住的是草棚,吃的是红薯面,可晚上躺在棚里,听着远处的火车响,心里亮堂得很——知道这路是为后人修的。现在倒好,有人把草棚说成‘集中营’,把红薯面说成‘虐待’,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张大爷接过刘婶递来的热豆浆,哈着白气说:“这些人里,有的是当年被斗过的地主后代,心里憋着恨,想翻案;有的是这些年钻空子发了财,怕被查,就想搅乱了好浑水摸鱼;还有的,是被外国人喂了点好处,帮着人家说中国坏话。他们穿一条裤子,就想让咱忘了自己是咋从泥里爬出来的,忘了谁才是真帮咱的人。”
李大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前阵子社区请了个教授来讲课,说啥‘六十年代的集体化是历史倒退’。我当场就站起来问他,‘你家是不是有本家在国外?是不是拿了人家的钱?’他脸都白了,说不出话来。这些人看着文质彬彬,一肚子坏水,比当年的汉奸还阴——汉奸明着坏,他们暗着来,专挑软处戳,想让咱自己散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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