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时,林砚才收回目光。她拿起刚才被谈话打断的竹条,指尖悬在半空片刻,忽然没了继续编织的兴致,便索性将竹条放回收纳盒,重新靠回折叠椅里。
晚风比傍晚时凉了些,卷起桌布的一角,又被她伸手按住。远处的车流汇成模糊的光带,偶尔有鸣笛声穿透夜色传来,却不显得刺耳,反倒像给这寂静的街角添了点生气。她想起陈姐临走时的眼神,那里面有不解,有担忧,或许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惋惜——惋惜她这个“林总”放着云端的日子不过,偏要扎进烟火里打滚。
可林砚自己知道,所谓的“云端”,从来不是她想要的归宿。父母离婚时把产业都留给她,不是让她困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后,对着数字和报表耗尽所有力气,而是希望她能按自己的心意活。他们说:“钱够用就好,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账本看的。”那时她还不懂,直到后来在酒桌上陪客户喝到胃出血,在会议室里为一个项目和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才忽然明白,那些别人眼里的“成功”,于她而言,不过是沉重的枷锁。
摆摊最初只是偶然。那天她处理完公司事务,开车路过这片老街区,被路边烤红薯的香气勾住了脚步。看着王大爷修鞋时专注的侧脸,听着李婶和顾客讨价还价的热闹,心里忽然空出一块地方,奇异地熨帖。她想起小时候跟着奶奶学编绳结的日子,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落在竹篮上,奶奶的手指翻飞,绳线在她掌心开出花来。
于是第二天,她就支起了这个小摊。起初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喘气的地方,没想到一摆就是大半年。从最初的手足无措——有人问价时会紧张得说错数字,到如今的从容淡定,她在这方小小的折叠桌上,找回了久违的踏实。
“阿姨,您这儿的小兔子好可爱呀!”
清脆的童声把林砚的思绪拉回来。她抬眼,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看她,手里紧紧攥着刚才送她的兔子发绳,发绳上的绒毛在灯光下轻轻晃动。老奶奶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喜欢就好。”林砚弯起嘴角,指了指摊上另一个蝴蝶形状的发夹,“这个也挺好看的,要不要试试?”
小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发夹,又看看老奶奶,小脸上满是期待。老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这孩子,刚拿了人家的东西,怎么还好意思要?”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没事的,都是些小玩意儿。”林砚拿起蝴蝶发夹,轻轻别在小女孩的辫子上,“你看,多配你。”
小女孩跑到旁边的玻璃门旁,对着倒影左看右看,小辫子甩来甩去,蝴蝶发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老奶奶拉过林砚的手,掌心带着常年做家务的粗糙和温暖:“姑娘,真得谢谢你。这孩子爸妈忙,平时跟着我,难得这么开心。”
“孩子开心就好。”林砚反手握了握老奶奶的手,“您经常来这边买菜?”
“是啊,这边菜市场的菜新鲜,还便宜。”老奶奶叹了口气,“就是路有点远,我这老骨头,走一趟得歇两回。”
“下次您要是不方便,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帮您捎点回来。”林砚想起自己公司离菜市场不远,“我每天这个点收摊,顺道的事。”
老奶奶连忙摆手:“那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林砚从摊位底下拿出一张便签,写下自己的手机号,“您存着,真需要了就给我打电话。”
老奶奶接过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布袋子里,又从里面掏出一个苹果塞给林砚:“自家种的,没打农药,你尝尝。”
这次林砚没推辞,接过来擦了擦:“谢谢您,看着就甜。”
小女孩跑回来,辫子上的蝴蝶发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奶奶,我们回家吧,我要把小兔子和小蝴蝶给妈妈看!”
“哎,这就走。”老奶奶牵着她的手,又回头跟林砚道了声谢,才慢慢走远。小女孩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羊角辫上的蝴蝶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在夜色里划出轻盈的弧线。
林砚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这苹果个头不大,表皮还有点斑痕,却比她在高档超市里买的进口水果多了几分实在的味道。她忽然想起陈姐的话——“要是让那些合作方看见,还以为咱们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呢”。可合作方看到又怎样呢?看到她和卖菜的老奶奶拉手,看到她给陌生的小女孩送发绳,看到她在路边啃一个带着斑痕的苹果,就会质疑她的能力吗?
她不这么觉得。生意场上看的是信誉和实力,不是谁活得更“体面”。她能在谈判桌上从容应对,也能在小摊前笑得自在,这两者并不矛盾。就像她手里的苹果,有斑痕不妨碍它甜,扎根泥土不妨碍它生长,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夜色更深了,街边的小摊陆续收摊。李婶把铁板擦得锃亮,一边收拾一边哼着小曲;王大爷数着今天的零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卖炒粉的师傅正把煤气罐搬上车,动作麻利得像个小伙子。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忙碌,却又在忙碌里透着一股劲儿,那是对日子的热忱,是对烟火人间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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