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把今晚这顿饭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该请的人请了，该说的话说了，该喝的酒喝了，该撮合的也撮合了。
所有事情自然流畅，水到渠成，双方都满意而归。
他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赵大宝啊赵大宝，你以后要是不干列车员了，去开个婚姻介绍所，也能养活自己。
至于后面双方父母什么时候碰面，那就是他许大茂的事了，赵大宝总不能连入洞房都帮忙吧？
三蹦子一路畅通，开进雀儿胡同，拐进自家院子。
赵大宝熄了火，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屋。
屋里静悄悄的，二梅他们已经睡了，只有堂屋的灯还亮着。
陈淑贞听到动静从里屋探出头来，回来了？今晚又加班了？吃了没？
赵大宝把外套挂好，洗了把脸坐下。
陈淑贞端着一碗热茶放在他面前，鼻子微微一嗅，打量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喝酒了？
赵大宝端起茶喝了一口，咧嘴一笑：娘，今晚没加班，去吃席了，才回来得晚了。
陈淑贞在他对面坐下，吃席？谁家办喜事？之前咋没听你说起过？
赵大宝笑着说：嗨，娘，我也是临时接到的消息，是京茹的喜事。
陈淑贞一愣，疑惑地皱起眉头......京茹不是振业媳妇的妹妹吗？
这丫头办喜事了？
自己家怎么一点消息没收到？
她目光直直地看着赵大宝，等着下文。
赵大宝一看老娘那表情，赶紧解释：娘，我今天去给秦京茹当媒人去了。事情是这么回事......
他从中午小七跑去火车站找自己说起，讲到秦三叔来大院闹事、中午自己对秦三叔的一番安排、晚上在聋老太太家摆席、三位大爷轮番上阵、许大茂被灌得躺下。
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连自己安排秦老大、秦老二那放倒众人的任务都没落下。
陈淑贞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在赵大宝脑袋上点了一下。
你啊你，一个大小伙，咋就这么喜欢干保媒拉线的活儿？咋的，上辈子是月老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自己数数，这都成了几对了？”
“你小叔、你冯叔、你那个叫皮条的战友、还有那个教书的老夫子，现在又加上京茹。”
“哦...对了......上次你小叔来的时候，我还听说村里去轧钢厂上班的李小满找对象，也是你出面让人家保卫科科长帮忙的吧？你说说你......让人家科长帮你干这个，真是拿干科长不当干部......”
赵大宝嘿嘿一笑，端起茶喝了一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娘，您就做好收媒人礼的准备吧，这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您还记得小叔他们院里那个在轧钢厂当厨子的不？今晚他都想让我给他介绍一个母夜叉呢。还有华子、大迷糊也还没结婚。您想想要是他们结婚我坐媒人位置，那得多好玩......
他越说越来劲，还有我们单位现在就有几对，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您说我帮他们推一把，是不是又混一份媒人礼？
陈淑贞听完，又好气又好笑，抓起盘子里一颗瓜子就朝他扔了过去。
谁家找媳妇找个母夜叉？你也不怕你那些兄弟回头找你算账。
赵大宝一偏头躲过瓜子，把剩下的半碗茶喝完，擦了擦嘴：娘，那不是玩笑话嘛。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哪对不是水到渠成才撮合的？
陈淑贞被他那句水到渠成逗乐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少贫了。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赵大宝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娘来了一句：娘，你说我要是开个婚姻介绍所，是不是比当列车员有前途？
陈淑贞正收拾桌上的瓜子壳，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要开婚姻介绍所，先把你自己那终身大事解决了再说。
赵大宝摸了摸鼻子，缩回屋里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到老娘陈淑贞在外头的笑声。
......
这一晚，赵大宝又梦到了前世的那个白月光。
梦里还是那个村口，槐树底下，女孩扎着马尾辫冲他笑，手里捏着一根冰棍，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刚要开口说话，画面就散了，人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赵大宝翻了个身，在被窝里赖了五分钟，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他想着那个梦，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很快又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念头甩到一边去——再等等，再等等，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早晨饭桌上，老爹赵振邦看赵大宝的眼神都怪怪的，夹一筷子咸菜看他一眼，喝一口粥又瞅他一眼。
赵大宝被他爹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爹，您有话就说，别这么看我，我瘆得慌。
赵振邦慢悠悠地嚼完嘴里的馒头，清了清嗓子：听你娘说，你昨天又当了一回媒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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