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看着陈宫,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欣慰?
“你若真想知道,我便说给你听。”他站起身,在院中踱步,“但先说好,我的办法,可能不合圣贤之道。”
陈宫咬牙:“愿闻其详。”
“第一题,赈灾。”林昊竖起食指,“三千石粮,不能直接发。当以工代赈——组织青壮修水利、筑道路,每日发粮一升;老弱妇孺可编苇席、制草鞋,以物换粮。如此,既赈灾,又兴利。”
“同时,派人往周边郡县购粮,哪怕价格高些。再向县中富户‘劝捐’,不愿捐的,记下来,秋后算账。”
陈宫听得睁大眼睛。
“第二题,治豪强。”林昊竖起第二指,“他们联合胥吏?好,那就从胥吏下手。查几个罪证确凿的,当众杖毙,家产充公。然后宣布:举报豪强隐田者,可得所隐田亩十分之一为赏。”
他看向陈宫:“你要知道,豪强之所以能隐田,是靠欺上瞒下。若让百姓知道举报有赏,他们会怎么做?”
陈宫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挑起民与豪强的对立!
“第三题,剿匪。”林昊竖起第三指,“二百县兵不够,那就募兵。钱从哪来?从豪强那里‘借’。告诉他们:匪患不除,谁也别想安稳收租。”
“然后剿抚并用。派人上山传话:愿意下山为民的,既往不咎,分田安家;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再暗中收买匪中二当家,许以重利……你说,这匪,还难剿吗?”
陈宫呆呆地站在那里,脑中嗡嗡作响。
这些办法,每一条都与他所学背道而驰——不完全是仁政,也不完全是霸道,而是……一种极其务实、甚至有些冷酷的实用主义。
但不可否认,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觉得我的办法不够光明正大?”林昊看穿他的心思,“陈公台,我告诉你:为官一任,首要之责是保境安民。只要能让百姓活下去,活得好,手段脏一些,又何妨?”
他走到陈宫面前,一字一顿:“圣贤书教你做圣人,但我问你——是做一个干干净净、却让百姓饿死的清官好,还是做一个手段用尽、却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能吏好?”
陈宫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跌坐在石凳上。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原本充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迷茫与……震撼。
陈宫声音发颤,挣扎着想要维护心中最后那点信念:“你……你既有如此才学,为何不匡扶汉室,而要助纣为虐,辅佐董卓那等逆贼?”
林昊转过身,目光如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陈公台,我来问你:你觉得,要改变这个世道,靠什么?”
“靠……靠正气,靠道义,靠天下士人之心……”陈宫说得很没底气。
“错。”林昊斩钉截铁,“靠实力。”
“你们都说董卓是逆贼,天下皆知。可为何满朝公卿无人敢反抗?为何关东诸侯迟迟不起兵?因为董卓手握十万西凉铁骑,掌控洛阳,挟持天子。”
“你说要匡扶汉室,靠什么匡扶?靠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靠你写的那些檄文?还是靠你在这里闭门读书、空谈大义?”
陈宫脸色煞白。
“我告诉你,”林昊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无论你要做什么——匡扶汉室也好,另立新朝也罢——地盘、人口、军队、钱粮,一样都少不了。你不可能靠嘴骂死对方,也不可能靠笔写垮对面。最后,只能靠军队拼杀,用刀剑说话。”
他直视陈宫的眼睛:“有位智者曾说过一句至理——枪杆子底下出政权。若没实力,谁听你说话?你陈公台就是骂得再狠,文章写得再犀利,董卓会少一根汗毛吗?洛阳会因此太平吗?百姓会因此吃饱饭吗?”
“枪杆子底下出政权……”陈宫喃喃重复这七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今的汉室,早已名存实亡。”林昊继续说道,“天子不过九岁孩童,被董卓玩弄于股掌之间。朝中公卿,或死或逃,余者皆苟且偷生。地方州郡,各自为政,谁还听朝廷号令?”
他指向院外濮阳城的方向:“而董卓,他至少给了我一个名分——兖州牧。有了这个名分,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募兵、收税、任免官吏、治理地方。若没有这个名分,我就是个反贼,走到哪里都被人防备、围剿。”
陈宫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林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再说你。”林昊逼近一步,“你连这一郡之地如何治理都想不明白,却整日想着匡扶天下、拯救社稷。岂不是痴人说梦?”
他指向院外:“看看这濮阳县,去岁饿死多少人?冻死多少人?被匪寇杀害多少人?你陈公台,可曾为他们掉过一滴泪,出过一份力?”
“我林昊,”林昊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坚定,“不求青史留名,不求万世敬仰。我只想在我治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战乱之苦,不被豪强欺压。至于这天下姓刘还是姓董,或是姓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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