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之野上空,云层深处。
杨戬负手立于云端,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后。哪吒蹲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往下张望。
“杨戬,你说那厨子蒸的馒头,真能让士兵打起仗来不要命?”哪吒嚼着草梗。
杨戬没答话。
“你倒是说啊。”哪吒踹了他一脚。
杨戬缓缓开口:“蟠桃增寿,馒头增胆。你爹的塔都被他蒸成船了,你说厉不厉害?”
哪吒噎了一下,撇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现在是凡人,我又不能真弄死他。”
“玉帝让咱们盯着,咱们盯着便是。”杨戬目光穿过云层,落在远处那座土窑边蹲着的身影上。
“那咱们就干看着?”
杨戬没有回答,转身化作一道银光,朝九黎大营落去。
哪吒叹了口气,风火轮一转,跟了上去。
九黎大营,中军帐内。
炭火盆烧得正旺,兽皮铺地,铜戈靠在一旁。蚩尤端坐主位,八十一个兄弟分列两侧,有的端着酒碗,有的啃着烤鹿腿,满帐酒肉气味。
蚩尤拍着膝盖,声如闷雷:“轩辕连败九阵,退到北边高地上缩着。那俩东夷方士一来,倒让他缓过口气。”
黎贪站起来,抹了把嘴上的油:“大王,那方士会蒸馒头,听说吃了能破雾。咱们的雾阵怕是没用了。”
“破雾?”蚩尤冷笑,抓起一块烤羊排撕下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雾只是开胃。风伯雨师还没出手呢。等暴雨一来,淹了他的灶,看他拿什么蒸。”
帐门掀开,杨戬大步走进。蚩尤立刻起身,把主位让出来,亲自端了一碗黍米酒递过去。
“天神,”蚩尤凑过来,压低声音,“轩辕那边那俩方士,到底什么来路?”
杨戬坐下,接过酒碗抿了一口:“东夷来的,会些炼丹术。蒸的馒头能提神壮胆,不值一提。”
“那您还不让我把他们抓来剁了?剁了省事。”
“让他们蒸。”杨戬放下酒碗,“馒头蒸得越好,轩辕的兵就越能打。他越能打,这场仗就越惨烈。玉帝要看的,就是这惨烈。”
蚩尤挠挠铜头,没听懂,但不敢再问。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冲黎贪一摆手:“去,再烤两只羊来。天神还没吃饱。”
黎贪应声跑出去,帐外传来磨刀霍霍的声音。
哪吒蹲在帐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羊腿骨,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他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嘟囔道:“杨戬,这野蛮人的肉烤得是真老,嚼得我腮帮子疼。”
“闭嘴,吃你的。”
哪吒又撕下一块肉,含混不清地说:“你说那厨子蒸的馒头,真能跟咱们的神通比?”
杨戬没接话,目光穿过帐门,望向北面黄帝大营的方向。
黄帝大营,北侧高地。
青铜鼎立在土台上,鼎身饕餮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王丹拿蹲在灶膛边,往窑膛里添柴,火焰映红了脸。
懂王花站在他身侧,竹杖点地,蓝紫色的光束一遍遍扫过鼎身。
“丹拿,鼎底温度偏高了。”懂王花喊。
王丹拿应声,用铁钩拨了拨灶膛里的炭,把鼓风口堵上两拳,火苗矮下去,窑膛里的光亮暗了几度。
风后带着三十个士兵围过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王丹拿鼓捣。
他们肩上扛着石斧,腰间别着骨刀,脚上裹着兽皮,浑身汗味混着炭灰。
“看什么?”懂王花扫了他们一眼,竹杖在地上划了几道线,“添柴。火苗发红就添,发白就停。鼓风。火苗往左边歪就鼓右边,往右边歪就鼓左边。谁要是把火候弄乱了,那一锅馒头废了,大王怪罪下来,自己扛。”
士兵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风后咳了一声:“都听清楚了?夫人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听清楚了!”三十个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鼎身嗡嗡响。
王丹拿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冲懂王花咧嘴:“夫人,你训兵比我训火还狠。”
懂王花白他一眼:“废话。火候差了能调,兵差了你上哪儿调去?”
风后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这馒头……得蒸多久?”
“该熟的时候自然熟。”懂王花竹杖点地,“你们只管看好火。丹拿会盯着。”
风后不敢再问,转身去安排士兵轮班。
王丹拿蹲回灶膛边,往窑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焰猛地窜高,映红了他的脸。
“夫人,”他头也不回,“杨戬在蚩尤那边,会不会真出手?”
懂王花站在他身后,望着远处九黎大营的方向:“不会。他是打手,不是出题的。”
“那谁出题?”
“这场仗。”懂王花顿了顿,“轩辕九战九败,士气快到底了。咱们的馒头得在他彻底垮掉之前蒸出来。杨戬在那边盯着,等着看咱们撑不撑得住。”
王丹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那就让他等着。”
夜幕降临,涿鹿之野被暮色吞没。
黄帝大营的篝火次第燃起,炊烟袅袅。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烤着打来的野兔,有的煮着黍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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