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走污水和碎木渣,水不深,臭得很,一般没人愿意靠近。”
“可那条暗渠,通税楼后墙。”
“之前我夜探时,见过那边泥线和排水口的旧痕。”
“要是走大路,进不去。”
“可要是坐旧船走下游,靠暗水道贴过去,再从暗渠爬进去,就能避开正面守军。”
他话音一落,帐里一下子静了。
不一样的静。
刚才是犯难。
现在是所有人都在迅速盘这条路。
周瑜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石满仓。
“你确定那船能用?”
石满仓立刻道:“能。”
“船底补过,侧板也加了绑木。”
“不能跑快,但能悄悄渡。”
“只要人不多,不在河心兜浪,撑得住。”
周瑜又问:“暗渠呢?”
这回,石满仓没自己抢答。
他转头看向帐外。
“乌马尔知道得比我清。”
孙策直接一挥手。
“叫乌马尔进来。”
不一会儿,乌马尔就被喊了进来。
这老河夫一进帐,先扫了一圈,显然也被这阵仗压了一下。
可等听明白要干什么,他脸色变了两回,最后还是咬着牙点头。
“有那条渠。”
“小时候帮人运草捆时,远远见过。”
“那地方臭,税兵嫌脏,白天都不爱靠。”
“夜里更少人去。”
“要是水位合适,小船能贴过去。”
“不过只能贴,不能硬冲。”
“再往里,得人自己下水摸。”
周瑜追问。
“从暗渠到税楼,多远?”
乌马尔蹲下来,拿手在地图边上比划。
“真算起来,不到二十丈。”
“可里头有淤泥,有断栅,有拦木。”
“摸得快,是路。”
“摸不好,就是坑。”
王二麻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也比从正门往里送死强。”
这句倒是实在。
帐里几个军官对视一眼,都没反驳。
因为话糙理不糙。
这确实是眼下最像样的路。
周瑜和孙策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意思都明白了。
这事,能干。
而且只能这么干。
周瑜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石满仓身上。
“你既然提了这条路。”
“那你敢不敢走?”
这话一出,帐里空气都像绷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随口一问。
谁提的,谁最懂。
谁最懂,谁就最该上。
石满仓胸口猛地一震。
他其实早就知道,话一出口,多半就是这结果。
可真到这一刻,心还是跳得厉害。
敢不敢?
当然怕。
对岸是哈比卜的税楼。
那地方不是白墙,不是粮棚,不是粥锅边。
是实打实的鬼门关。
摸进去,抢账本,出来,还得活着带回来。
这活,说一句九死一生都不夸张。
可下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旧船船舱里那些刻痕。
还有船板上那一排排被绳子勒出来的磨亮印子。
那上头绑过多少人。
又有多少人,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账要是烧了。
那些人的命,就真只剩一阵风了。
石满仓猛地挺直腰。
“敢!”
这一个字,砸得很硬。
没有半点绕。
帐里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还觉得他升得快的人,这会儿再看,神色里多了点真正的服。
孙策嘴角一扯。
“好。”
“这才像个基层干部。”
周瑜也没拖泥带水,直接下令。
“准。”
“石满仓,你全权挑九个人,组成十人潜入小队。”
“任务只有一个——赶在税楼起火前,把账本抢出来。”
“若能顺手查明敌方布防、放火点位,也一并带回。”
“但记住,第一优先是账本。”
“人可以折,账不能没。”
石满仓听得后背都绷紧了。
“是!”
这一个“是”,比他刚升班副时喊得还重。
因为这回,不是戴臂章。
是真担命了。
孙策又补了一句。
“人,你自己挑。”
“别管资历,只看谁能跟你走进死地。”
“我只给你一炷香时间。”
“挑完,立刻出发。”
石满仓胸口一沉。
一炷香。
够了。
也不够。
够他把该带的人喊来。
不够他磨叽。
他转身就走。
一出大帐,夜风迎面拍过来,凉得像刀。
王二麻子紧跟着追出来。
“石头!”
石满仓回头。
王二麻子瞪着他,像是想骂,又像是想笑。
最后憋出来一句。
“老子是不是第一个?”
石满仓也不客气。
“你跑不了。”
王二麻子咧嘴。
“这话中听。”
两人快步往外走。
脚底踩得泥土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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