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净胡天,寒云变幻,不时有几束阳光穿破云层,阴山峰头积雪霍然而亮,装饰经塔的琳琅铜镜反射出耀眼光芒。
大板升东门车马穿梭,人流密织,城墙脚、街道边,等着做工的人很多,你一群,他一伙,围着揽活的账房相公们嚷嚷成一片。
这些人有的腰别瓦刀,有的扛着扁担绳索,还有人身边放着挑子,里面刨锯鲁班尺齐全。
肩搭褡裢的账房相公们挑三拣四,吆喝报价声此起彼伏,对价钱满意的应募者按上手印,收起约书,带着吃饭的家伙什成群结队出城。
守卒在城门洞中间设有鹿砦,将大路一分为二,蛮根儿牵着马跟随人流,从鹿砦左边的道路进城,踩镫上马叽歪道:
“明狗的鸟规矩真鸡扒多。”
“可不是咋滴。”
烂眼圈乌力吉策马随后。
二人穿过染巷、酪巷,抄近路来到南北大街,在卫署对面的银楼下马。
乌力吉忽然意识到,这一路过来,大街小巷积雪全无,坑洼处还铺了煤渣,不禁感叹:
“城里被明狗收拾得真鸡儿干净!”
蛮根儿把缰绳甩给银楼小厮,上石阶进来人声嗡嗡的大堂,左右瞅瞅,足有十多个窗口柜台,又特么要排队,呦呵、那不是那林家老六么?
“额勒布克!”
他扬手招呼,正要凑过去,被一个笑盈盈的明国小娘拦住。
“大叔要办什么业务?这里不能大声喧哗。”
乖乖!小脸蛋真特么水灵啊,这是在给我笑么?蛮根儿眼神发直,嗯、十来岁还没盘发,既然蒙汉通婚,老子娶回去得了。
“小娘子家住哪里?”
见习大堂经理管金秀笑道:
“我定亲了,大叔可是来存款?”
定亲了?蛮根儿好生叹惋,好逼都让明狗日了啊,可惜哉,丰州城已经不是我大蒙兀儿的地盘,抢又抢不得,只索罢了。
“我换银。”
“换银不用排队,大叔随我来。”
管金秀引着客人,来到右边一个空荡荡的柜台,
蛮根儿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递进小窗口,面值大小不一,这是发卖部众交上来的皮张所得。
窗口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五百二十一两整,确定要换银?”
“废话!你这里不就是换银子的么?”
“大叔随我来这边查验成色。”
管金秀领着二人进了走道,打开一间房门延手。
“大叔稍等。”
小伙计端来茶水,蛮根儿捏一盅尝尝,滋味不错。
乌力吉把装银子的革袋丢桌上,出来大堂瞅瞅,与那个跟过来的明国小美人搭讪。
“这么多人换银子都能应付,你们主家是真有钱,对了,你每月工食银多少?可知屋里那位是谁?嫁给我家台吉,你很快就能做大夫人。”
管金秀笑道:
“他们有的是贷款,有的是存款,有的是汇兑,没人愿意换银子。”
乌力吉愣了愣。
“为何?”
“我家汇票大小面值都有,两京十三省通用,存银楼又能得利,他们干嘛要换银子?”
乌力吉哑口无言,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瞅瞅,花花绿绿很漂亮,右边是几行芝麻大小的字,不知是如何写上去的,他一个也不认识,只知道这个小票就是白银一两,大惑不解道:
“我这一两银子存这里,你们还要给我利息?”
管金秀微笑着耐心给他解释。
乌力吉每个字都听得懂,可这些字凑在一块,却有点费解,正待细问,听到台吉叫他,赶紧去查验银子。
进屋斜一眼守在门口的佩刀壮汉,抽出腰间匕首,随手挑个银锭割一刀,看了看茬口,如法炮制,割了十来锭银子,给台吉点点头。
蛮根儿颇为不满,掀开袍子,从后腰摸出一柄手斧丢过去。
旁边的银楼二掌柜见状,让伙计找个砧板来。
乌力吉咣咣咚咚一通猛剁,心说这家票号还算地道,都是一样的赤足银子。
坐在一边饮茶的蛮根儿满意的点点头。
“收起来吧。”
银楼二掌柜吹灯苦笑,市面上流通的银子成色不一,掺假者甚多,其实用火烧就能辨别,客人不用火验,他也没办法。
乌力吉收拾好银子,凑台吉耳边嘀咕:
“听说存款给息,有死期活期之分,比如说五百两银子存一年,可得······”
蛮根儿眉头大皱,这怎么可能,明狗奸猾着呢,问那个二掌柜:
“银子存这里还要给我利息,你们图啥?”
二掌柜施礼坐下道:
“有人贷、有人存,我们开票号的靠利息差赚钱。”
蛮根儿冷哼,这种瞎话他是不信的,就说这贷款,牧民把牲畜土地抵押给汉人,根本还不上高利贷,最终会失去一切,只能给汉人当奴隶。
“啥鸡扒利息差,不就是放印子钱么,大堂那些兑银换钱的人,都是被你们骗来的吧?”
二掌柜苦笑解释说:
“客人误会了,那些放印子钱的钱庄,一两银子借出去,每月利息最低要二钱,那些抵押货物的当铺,每月利息行价是三分,总归是:利息高、借期短,能还上的人不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m.20xs.org)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