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盆凉透的时候,栎阳来的信到了。
秦战正在河边看筏子测试。柱子带着九个敢死队员在水里扑腾,拉着拴在筏子尾部的舵绳,试图让筏子在急流中保持直线。北方兵水性确实差,几个人手脚并用,刨得水花四溅,筏子却还是斜着往对岸偏。
“使劲!往右拉!他娘的往右拉!”二牛在筏子上跳脚,急得陇西口音都冒出来了。
柱子在冰凉的河水里呛了一口,咳嗽着喊:“牛哥,这、这水推着走,拉不动啊!”
“拉不动也得拉!不然撞岸上,全完球!”
秦战看着这混乱场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第三天了,离蒙恬给的十天期限还剩七天,水上配合还差得远。
传令兵就是在这时候跑过来的,泥浆溅了一裤腿:“秦大人!栎阳急信!”
秦战接过那卷用油布包着的竹简。入手很沉,竹简用细麻绳捆了三道,封口处盖着百里秀的私印——一枚青玉刻的“秀”字,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他走到岸边一块大石后,避开众人的视线,解开麻绳。竹简展开,是熟悉的娟秀字迹,但今天的笔锋比往常更锐利些,几乎要划破竹面。
“大人亲启:
栎阳诸事,暂安。然咸阳‘协理’官员日迫,今日巳时,携将作监文书至工坊,言‘新制铁料不合规制’,欲封存三号高炉,待‘查验’后方可复用。其所携文书,确有将作监印,妾暂以‘军械急用’为由拒之,然彼等言三日后再至。
妾查得,此三官员与公子虔门下来往甚密。月前,彼等于咸阳‘醉仙楼’密会两次,所谈不详。然其随行书吏,乃妾旧识,曾欠妾一人情。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妾已令荆云,寻得彼等家中子弟些许不谨之事——长子狎妓欠资、次子赌债盈门、幼子私贩盐铁。证据已录,藏于三处。若彼等再逼,便鱼死网破。
此举阴微,妾自知。然前线搏命,后方不可失守。纵使手段卑劣,此责,妾一肩担之。大人勿虑,专注战事即可。
另:黑伯所留‘齿轮传动’手稿,妾已密抄副本,藏于学堂地砖下。纵有万一,技艺不灭。
狗子之父前日来询,妾以‘前线立功,安然无恙’告之。老人泪下,赠腌肉十斤,已随粮队发往前线。
纸短言匆,望大人珍重。
秀 顿首”
秦战读完,竹简在手里攥得死紧。竹片的边缘硌着掌心,很疼,但他没松手。
河风从水面刮过来,带着水腥味,也带来筏子那边二牛的怒骂:“柱子!你他娘往哪儿游呢!那是下游!下游!”
秦战把竹简慢慢卷起,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胸口那块地方,突然沉得喘不过气。
百里秀……那个总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子,那个指尖玉珏声能听出心绪的女子,竟被逼到用这种手段。
找人家子弟的丑事,捏把柄,威胁。
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但又必须是她做的事。
秦战走回河边。筏子已经被拖上岸,柱子几个人瘫在滩涂上,像几条搁浅的鱼,浑身湿透,大口喘气。河水从他们身上流下来,在身下积成一滩滩水洼。
“先、先生……”柱子看见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躺着吧。”秦战说,“歇会儿再练。”
他在柱子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递过去:“喝口酒,暖暖。”
柱子接过,拧开塞子,灌了一大口。劣酒烧喉,他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秦战拍他背。
“谢、谢大人……”柱子抹了把脸,脸上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俺、俺是不是太笨了?练了三天,还、还拉不直筏子……”
“不怪你。”秦战看向河面,“北方人,不习惯水。能在水里扑腾就不错了。”
旁边一个楚地兵嘿嘿笑:“柱子哥,要俺说,你们北方佬就是旱鸭子。在水里得顺着水劲,不能硬来。就像……就像抱婆娘,得顺着,不能硬掰!”
众人哄笑。柱子红着脸踹他一脚:“去你的!你才抱婆娘!”
气氛松了些。秦战站起来,看向工棚方向。狗子应该还在忙“天灯”的事。
他正要过去,却看见韩朴从工棚那边走过来。老人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几个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姜汤。”韩朴说,“刚熬的,驱寒。”
他把碗分给瘫在地上的士兵们。柱子接过,捧在手里,热气蒸得他脸发红。他小口小口喝着,喝得很珍惜。
韩朴走到秦战面前,递过最后一碗。
秦战接过。碗很烫,陶土烧得厚实,热量透过碗壁传到手心,暖洋洋的。汤是黄褐色的,能看见姜丝的碎末漂在上面,闻着有股辛辣的香气。
他喝了一口。汤很烫,姜味很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韩师傅,”秦战低声说,“赵严……找过您?”
韩朴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碗里的汤荡起一圈涟漪。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嗯。昨儿傍晚,在工棚外‘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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