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目光微凝。她昨日让通译打听路线时，确实有人提过“落鸦谷”，说是野兽出没之地，不宜通行。
她不动声色：“还有呢？”
“他们会在市集安插人手，假装卖粮卖菜，实则往干粮里掺麻仁粉，吃多了手脚发软，走不动路。”男子喘了口气，“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妹妹嫁给了其中一个头目的弟弟。她偷偷托人传话给我，让我来找你们。”
秦凤瑶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捏住他左手手腕，翻过来一看：“你掌心茧子厚，指节粗大，不是厨子，是常年握刀拉绳的人。你说你在宴席帮工，骗谁？”
男子没挣脱，只低声道：“我做过厨子，也做过猎户，后来替人运货，走过三条山路。我知道哪里有暗哨，也知道他们换岗时间。”
“那你为何不自己揭发？非要深夜偷登船？”
“因为我不能露面。”他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已经怀疑村子里出了内鬼。我若公开现身，我妹妹一家必遭毒手。”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
沈知意慢慢将笔搁回笔架，抬眼看向秦凤瑶。两人目光一碰，彼此都明白对方所想：此人所言，部分细节与已有情报吻合；但他来历不明，动机难测，未必可信。
“我们不会立刻采取行动。”沈知意开口，“也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你现在离开，不得再靠近船队。若你所说属实，自然会有验证之日；若你存心设局，我们也自有手段查清。”
男子脸色一紧：“你们不信我？”
“我们只信看得见的东西。”她说，“你说的每一条，我们都会查。落鸦谷、井水、市集摊贩、红泥祭祀——我们会派人去看。若有半分虚假，下次抓到你，就不会只是放走了。”
秦凤瑶迈步上前：“走吧。从原路回去，别回头。若发现你跟踪我们的人，格杀勿论。”
士兵押着他退出舱外。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甲板尽头。
沈知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码头方向。夜色如墨，水波轻拍船身，远处几点渔火摇曳不定。
她回到案前，翻开笔记，在“三部落”条目下添了一行小字：“疑有内线通风，提及落鸦谷伏击、井水投毒、市集掺药，红泥祭祀，来源不明，待验。”
秦凤瑶站在舱门口，手按剑柄，望着外面黑沉沉的水面。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她问。
“三分真，七分险。”沈知意轻声道，“真在细节，险在时机。偏偏我们刚锁定三部落为阻力，他就来了。太巧。”
“所以我建议直接扔进海里省事。”
“可万一他是真的呢？”沈知意合上笔记，“我们不怕敌人明着来，怕的是看不见的刀。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可能，也不能当没听见。”
秦凤瑶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佩剑往下压了半寸，确保拔剑时不会卡鞘。
沈知意吹熄油灯，舱内只剩月光铺地。她站在原地没动，耳边仿佛还响着那人沙哑的声音：“最多三日……”
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未拆封的地图，轻轻放在案上。
地图一角，正对着落鸦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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