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田宗三已经按捺不住了,朝朱高炽拱了拱手,道:
“世子殿下,客套话不必多说,石见银山之事,我日本国上下,无人信服。
按我日本律法,矿山开采,须经守护大名联署画押,方才有效。
当初与贵国签契的,不过是石见地方几个豪族,这份契约,从一开始便不算数。”
他说完,直直盯着朱高炽,等着对方的反应。
朱高炽端起手边的茶盏,慢吞吞开口:“板田大人说的,是日本哪一年的律法?
细川满元一怔,似乎没料到明人会有此一问。
朱高炽继续道:
“据我所知,日本诸岛,自建武以来,律令废弛,各地施行之法,各不相同。石见国属山阴道,其地产权流转,向来以地方豪族署押为凭。
这是石见国百年来的惯例,而非板田大人所说的‘须经守护大名联署’。板田大人若要引用日本惯例,那咱们就按日本惯例来。
石见地方的契约,按石见地方的规矩办。贵国自己的律法,因地而异,难道板田大人不知道?”
板田宗三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出话来。
他上次拿这话难住了曹震,这一次却被这个小胖子,三言两语化解了。
朱高炽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和善地一笑,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斯波义重心头一沉,这个胖子,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头:
“世子殿下,我等带着诚意而来,愿意出钱,赎回银山。明国远道而来,图的也不外乎是利。既然如此,不如开个价,大家各退一步。”
朱高炽看着他,点了点头:
“斯波大人倒也爽快。那你说说看,你们愿意出多少?天朝向来重义轻利,成与不成,皆可以谈。”
斯波义重报出一个数字:“我国愿出六百八十万两赎回。”
朱高煦哂笑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没睡醒?
李景隆拿胳膊肘碰了碰朱高煦。
老二,休得无礼!
朱高炽从袖中掏出一本簿册,翻到某一页,看着斯波义重:
“斯波大人勿怪,我向你赔不是。可你知道,我们投进去多少吗?”
斯波义重微微一怔。
朱高炽将簿册往前推了推,用手指点着其中几行:
“从我家二弟买下银山,大明在石见一地的投入,包括但不限于——
开矿工匠的工钱、粮食、工具、药材,
从大明运抵石见的全部物料,
驻防水师的粮饷、船料、火药,
在银山周边修筑道路、营房、码头的费用,
以及因矿石运输而损耗的船只、骡马。”
他念得很慢,每念一项,便停顿一下,以便对方消化。
他合上簿册,“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已不止一千八百万两。”
孙恪与朱高煦对视了一眼,似乎在说,‘有这么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斯波义重意识到对方要狮子大开口了,脸色骤然大变。
朱高炽笑道:“斯波大人,六百八十万两,连我们投进去的一半都不到,也难怪我家二弟出言不逊。”
斯波义重原以为,明国只是花了一笔小钱买下矿山,却没想到,对方在矿山上的投入,远超他的想象。
细川满元见斯波被压制住了,放下手中念珠,开口道:
“世子殿下,做生意没有一口价的道理。贵国投入了巨款,我承认。但未必有世子说的这么多。”
他观察着朱高炽的表情,继续道:
“我们再加一倍。一千三百六十万两,如何?”
他说完,便靠在椅背上,等着朱高炽回应。
朱高炽又掰了一小块姜,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满堂的人看着他嚼姜,没有一个出声。
朱高炽嚼完姜,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细川满元:
“细川公,没记错的话,贵国去年岁入,也没这个数吧?这笔钱,是你们三家出,还是本州所有大名一起凑?”
细川满元脸上笑容僵住了,没有回答。
朱高炽继续道:“若是你们三家出,那我倒要问问,贵府去年岁入是多少?
若是一起凑,本州六十六国,一家要摊多少?后继还要投入更多钱,你们拿得出来吗?
我还要提醒你们别忘了,足利义持才是日本国王。依照日本律法,各藩新开矿山,三成六归国王所有。”
细川满元终于明白,这个胖子比朱高煦难缠一百倍。
他对日本内部势力的了解,超乎想像,每一刀都精准地扎在痛处。
斯波义重与板田宗三,也不约而同垂下头。
朱高炽今日所问的,正是他们昨晚所争执不休的。
朱高炽笑容依旧憨厚,像乡下少年,在跟邻居拉家常:
“不过,细川大人既然开了价,我也懒得操太多闲心,这样吧,一口价。
他伸出四根手指,旋即叉开拇指和食指,
“四千八百万两,你们把银山买回去,我们走人,如何?”
板田宗三站起身,几乎是在吼叫:
“荒唐!四千八百万两?你们明国是在抢钱!”
朱高炽笑眯眯地看着他:
“板田大人,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可以去南京打听,我可是出了名的斯文人。
从小到大,莫说抢钱了,连糖果子都不曾抢过一颗。高煦,你说是吧?”
朱高煦使劲绷住不笑,李景隆用袖子掩住口。
板田宗三仿佛受到莫大的羞辱,气得脸色发青。
斯波义重压下心头怒火,开口道:
“世子殿下,四千八百万两,就算把全日本翻个遍,也凑不出来。
天朝向来怀柔四海,请世子殿下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朱高炽沉默良久,满脸诚恳道:斯波大人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让一点。
众人莫不屏息凝神,都想知道,这”让一点”究竟是让多少。
只见朱高炽仿佛下定莫大决心,咬牙说道:这样吧!四千七百九十八万!如何?
他说得一本正经:诸位,我只有这点权限。再多,就要请示太子殿下了。
这一回,莫说李景隆和朱高煦,就连孙恪也受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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