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乎利益的对话,往往就裹在这样看似闲适的日常里,像裹着糖衣的药丸。
不懂其中关窍的人,只会当是在挑剔花束的品相。
“当然不可以。”沙发上的人摇了摇头,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幽微的火,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像在谈论天气,而非一桩可能搅动市场的交易。
“可是——”管家的手顿了顿,有些无措地拨弄着花枝上的刺,指尖被刺扎了下也浑然不觉,低声道,“夫人您看,他这一飞美国,留下的人怕是撑不起场面。后厨的老张本就服他管,现在……再这么下去,饭馆那边怕是要出乱子。”
“他留了谁?”
“王斌。”
“这样,你让人给王斌递个话。”沙发上的人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烟灰缸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雪茄管,管身上的雕花硌着指腹,“让他接着对那祖孙俩装糊涂,该点头点头,该笑笑。另一边……其实这样更好,方便我们直接往饭馆砸钱,省得绕弯子。”
“还要追加?”管家面露难色,眉峰微蹙,“先前那两百万,对方已经推回来三次了,李老爷子说‘无功不受禄’,态度硬得很。”
“正因为推回来,才更要想法子塞进去。”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斥,像冰面裂开细缝。管家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
“钱必须追加。”她重申道,目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庭院的喷泉上,泉水叮咚,映着天光,“得在这市场扎稳脚跟,占够份额,才能防着江家反扑。江家那老爷子精得像狐狸,他一动,杨家那两只老狐狸不可能坐视不理。那对姐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手段一样阴狠,如今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得谁。”
“我这就去安排。”管家捧着修剪好的玫瑰,躬身退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像个影子。
范慎飞美国后,杜宇他们好几天都提心吊胆,像揣着颗没引线的鞭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论起经营,【画饼充饥】自开张以来,大小危机都是范慎一力化解。他总能在一团乱麻里抽出主线,三两下理清楚。平日里他把庞大的摊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从后厨的菜价核算到前厅的服务员排班,每个环节都透着利落。饭馆在他手里,像棵被精心照料的树,枝繁叶茂,业绩噌噌往上涨,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踏实的烟火气。要是说悦悦是这饭馆的魂,那范慎就是撑起这魂的骨血,把那些缥缈的想法一点点落到实处,变成碗里的热汤,桌上的香饭。
范慎自然不会撂挑子。走之前,他早指定了暂代的人,文件袋里放着交接清单,连灭火器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透着股稳妥劲儿。
被选中的是王斌。
王斌不是科班出身,却在大学时就凭着一股韧劲儿混到学生会主席,还捣鼓出个小有名气的公益社团,帮山区孩子捐过不少书。毕业后没按部就班找工作,揣着简历在外头闯,跑业务时被客户泼水都没皱过眉,不知怎么就入了范慎的眼,一步步被提拔上来,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俩人到了【画饼充饥】,大小事都由范慎拿主意,王斌渐渐就成了“影子”,多半时候是跟在后面跑腿、记笔记,开会时坐在角落,话不多,本子上却记得密密麻麻。如今范慎一走,他从幕后站到台前,却还是那副温吞样子,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带三分笑,半点没有范慎掌权时的凌厉,倒像杯温吞的白开水。
起初,悦悦他们真是捏了把汗,私下里嘀咕:“这能行吗?后厨那几个老师傅,脾气倔得像驴,怕是不服管。”
可过了几天,悦悦就觉得是自己瞎操心了。
这位师哥,大学时就不爱往人堆里扎,迎新晚会躲在后台帮人递话筒,却藏着股不声不响办大事的本事。上次饭馆水管爆裂,还是他半夜骑着自行车去找修理工,守到天亮把水阀修好,第二天照样准时上班,脸上连点倦色都看不出来。
范慎走后,饭馆里竟出奇地平静。后厨师傅该颠勺的颠勺,锅沿的火苗窜得老高;前台该记账的记账,算盘打得噼啪响;连新来的服务生都没出什么岔子,端菜时手稳得很。整个【画饼充饥】像台精密的机器,少了个核心零件,竟还稳稳当当地转着,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王斌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稳住人心?杜宇和悦悦趴在办公室里嘀咕了好几回,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杜宇说他看见王斌给洗碗阿姨递过烫伤膏,悦悦说她瞧见王斌把自己的饭分给晚班的保安,俩人对视一眼,突然冒出个念头:说不定王斌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高手,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把人心拢得牢牢的。
“师哥,你觉得……他靠得住不?”悦悦摩挲着水杯,杯壁上凝着水珠,濡湿了她的指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像踩着薄冰过河。
范慎后期跟她养父走得近,一起下过棋,喝过茶,那份亲近让她多了层信任,像船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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