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斌,说到底只是大学时点头之交的师兄。那时候他忙着搞社团,她忙着泡图书馆,说过的话加起来怕是不超过五十句,多半是“借过”“谢谢”。哪像杜宇,认识这么多年,又是死党苏瑶的老公,风里雨里一起闯过,早就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交情,像老树根缠在一起。
“我觉得吧——”杜宇挠着下巴,眉头皱成个疙瘩,指腹蹭过胡茬,“我以前还揍过他一拳呢。就那年暑假,他带你们去修学旅行,遇上长江洪水,把人都给冲散了。当时我急疯了,见着他就一拳挥过去了,打得他嘴角都破了。”
后来还是王斌带着人,踩着齐腰深的水,一家家卫生院找,嗓子喊哑了,脚底板磨出了泡,把失散的人全给找了回来。晒得脱了层皮,黑得像炭,见了他却还笑,说“不怪你,是我没安排好”。这事,杜宇总觉得自己理亏,像欠了人家什么。
“那是天灾,怪不得他。”悦悦想起当时的混乱,雨下得像瓢泼,王斌背着个吓哭的小师妹,在洪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背影看着单薄,却稳得很。心里软了软,像被温水浸过,“他当时也尽力了,换了谁都未必能做得更好。”
“论心肠,他倒是不坏。”杜宇点着头,语气缓和了些,像化了点的冰,“大学时就总往流浪动物救助站跑,自己省下饭钱给猫狗买粮,冬天还把旧毛衣拆了给它们做窝。”
一个能对着流浪猫狗柔声细语的人,大抵坏不到哪儿去,心里总揣着点软乎气。
“我想,还是别多问了。”悦悦打定主意,要是这时候跑去跟王斌说“你得保证怎样怎样”,那不是质疑他的能力吗?清高的人最看重脸面,就像爱惜羽毛的鸟,真把人惹恼了,反倒不美,像把好好的绸子扯出了线头。
“成,听你的。”杜宇赞同了,又盯着她的肚子看了看,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叮嘱道,“饭馆的事有我盯着,你少来几趟。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这月份该多歇着,别累着。”
旁人总劝她“别动气”“少走路”,像伺候易碎的瓷器,悦悦总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她现在身子骨利索着呢,快六个月的肚子,圆滚滚的像揣着个小西瓜,每天还能绕着小区走两圈,爬爬楼梯,腿脚轻快得很。
孕妇总闷在家里才不好呢,骨头都得锈了,到时候生都生不动。
没想到,最先赞成她这话的,竟是她哥。
她哥一门心思要她顺产,听不得“剖腹产”三个字,像护着什么宝贝规矩。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一句“万一顺不下来怎么办”,他那眼神能冷得让人打哆嗦,像腊月里的寒风刮过。
“苏瑶上次产检,医生说她骨盆出口有点窄,胎儿又壮实,像个小牛犊,到时候说不定得剖。”杜宇提起自己老婆,语气里带着点愁,像压着块小石头,“我觉得剖也挺好的,现在技术多成熟啊。要是顺到一半出问题,再改剖,听说更遭罪,大人孩子都受累。”
苏瑶自己倒想得开,说打了麻药就不疼了,睡一觉孩子就出来了,总比顺产疼得死去活来强,像要过一趟鬼门关。
悦悦知道,这些话绝不会从方敏嘴里说出来。
方敏近来忙得脚不沾地,像上了发条的钟,连她们产检都顾不上亲自来,每次都是让助手把报告传真过去,看过了再打个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喘,像刚跑完步:“没事,都好着呢,放宽心,别瞎琢磨。”
幸好,她和苏瑶这胎都顺顺当当的,像走在平坦的路上。苏瑶的预产期比她早一个月,俩人还约着到时候一起坐月子,搬张桌子凑一块儿织毛衣,说说话解闷。
这天悦悦又偷偷溜到饭馆,像做什么坏事似的,心里有点小雀跃。快到点时,杜宇送她下楼,脚步放得很轻。经过前台,正听见服务生小周在接电话,声音带着点为难,像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三张桌子,三十六个人,今晚七点是吧……这么大的包厢,确实只有新分店有,我们这最大的也坐不下。要不我帮您联系那边预留?保证留最好的位置……哦,赵先生,您问那边是不是也有五折?这个我得问问老板才能答复您,您稍等哈,我马上就去问。”
话音刚落,小周抬头看见他们,连忙捂住话筒,脸上泛起点红晕,冲俩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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