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分钟后,书店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连帽卫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有些消瘦,走路时刻意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进门后没有四处张望,径直朝着书店最里面走来,脚步放得很轻,在距离苏念安还有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苏念安缓缓合上书本,抬眸看向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坐吧。”
男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腿上的一个黑色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都透着紧张于不安,肩膀微微紧绷,能看出他此刻内心的极度慌乱。
“抬头,把口罩摘了。”苏念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直直地看向他,“既然选择见面,就不要继续遮掩,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也需要你放下戒备,否则这场见面没有任何意义。”
男人身体顿了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头,摘下了口罩。那是一张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脸,面色有些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透着长时间的疲惫与焦虑,眉眼间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却被满脸的焦灼掩盖,看上去不像是擅长尔虞我诈的商人,更像是深耕技术或财务领域的专业人员。
“我叫陈默,是盛华跨境投资集团的财务主管。”男人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电话里多了几分真实,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神里带着恳求,“苏评估师,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敢联系你。”
盛华跨境投资集团。
苏念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大脑瞬间调取起关于这家企业的所有信息。盛华集团是新加坡本土数一数二的大型跨境投资企业,涉足基建、能源、贸易等多个领域,近些年在跨境合作项目上动作频频,实力雄厚,在行业内影响力极大,之前她也曾收到过盛华集团的项目合作邀请,但因为项目方向不符,最终没有承接。
她一直知道,盛华集团近些年在推进多个大型跨境基建项目,其中就包括陈默电话里提到的那个新马跨境基建合作项目,项目对外宣称总投资数十亿,是两地重点关注的跨境合作工程,前期公开的所有资料都显示,项目流程合规、资金充足、风险可控,已经通过了本地多家权威评估机构的审核,原本即将正式落地开工。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光鲜亮丽、万无一失的重点项目,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隐患。
“你在盛华集团做财务主管五年,主要负责跨境项目的资金核算与账目审核,对吗?”苏念安开口,语气平淡,却让陈默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他没想到,苏念安竟然对自己的信息了如指掌。
苏念安没有解释,这是她作为风险评估师的基本素养,在见面之前,她已经利用自己的行业资源,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调取了盛华集团核心财务人员的公开信息,结合陈默的年龄、样貌,瞬间锁定了他的身份。提前掌握对方的背景,是排查信息真实性、把控局面的第一步。
“是,我在盛华做了五年财务主管,核心跨境项目的资金账目,全都经过我的手。”陈默回过神,用力点头,神色越发凝重,“也正是因为我接触核心账目,才发现了这个项目里的猫腻。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财务流程疏漏,可越深入核查,越觉得心惊胆战,这根本不是失误,而是集团高层刻意策划的骗局。”
他说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留意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腿上的黑色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叠用密封袋装好的文件、一个加密的U盘,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账目明细,轻轻推到苏念安面前,动作轻柔却无比郑重,仿佛这些东西重若千斤。
“苏评估师,这些就是我手里的全部证据。”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满是后怕,“你看,这是项目对外公开的财务报表、资金流水、合作合同,所有数据都完美无缺,资金流向清晰,合同条款合规,看不出任何问题。可这背后,是高层做的两套账,明面上一套合规账目,用来应付监管、通过风险审核,暗地里还有一套真实账目,记录着资金的实际流向。”
苏念安伸手拿起那些文件,指尖轻轻翻开,目光专注地落在纸面上。她的眼神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以极致专业的眼光,快速翻阅着每一份资料,一行一行核对数据,一条一条梳理合同条款,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所有信息拆解、分析、整合。
她先是看公开的合规资料,报表上的数据逻辑自洽,资金流水每一笔都有对应凭证,合作方资质齐全,流程完全符合跨境项目的合规要求,难怪能顺利通过多轮风险审核,这套明账做得毫无破绽,哪怕是资深评估师,只看表面资料,也很难发现问题。
可当她拿起暗账资料,对比着逐一核查时,即便见惯了各类风险漏洞,苏念安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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