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是温知许职业生涯中,最黑暗、最艰难的时光。
笔记里的字迹,时而急促潦草,满是愤怒,时而沉稳坚定,透着决绝。他写下:名利皆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若妥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那些被欺骗的民众吗?对得起风险评估师这五个字吗?资本可以逐利,但不能没有底线,行业可以竞争,但不能丢掉良知。我既然吃了这碗饭,就要端稳这碗饭,守住这碗饭里的良心。
他也有过迷茫,有过挣扎,看着身边同行纷纷为资本站台,看着自己坚守的初心,在巨大的利益与强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在笔记里自问:我坚持的真相,真的有意义吗?我一个人的力量,真的能对抗这么庞大的利益集团吗?
可每当他想起项目现场,当地民众眼中的期盼与不安,想起那些被虚假承诺蒙蔽的投资者,想起自己入行时的初心,他又重新坚定了信念。
他顶着所有压力,连夜撰写了长达数万字的风险评估报告,详细列出了项目所有的隐藏风险、骗局本质、利益勾结链条,用实打实的现场证据、调研数据,明确给出结论:该项目存在毁灭性风险,必须立即终止,否则将引发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与民生灾难。
报告提交后,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项目方恼羞成怒,动用所有资源打压温知许,散布谣言诋毁他的专业能力、污蔑他的人品;业内很多人不理解,觉得他自断前程,太过固执;甚至有曾经信任他的客户,也因为利益牵扯,对他产生了质疑。那段时间,他声名受损,事业陷入低谷,身边几乎没有支持者,孤身一人,站在整个行业的对立面。
“那时候,我刚跟着老师没多久,看着他被所有人误解,看着他承受着无尽的压力,我心里难受,却又无能为力,我问他,后悔吗?值得吗?”沈秉舟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咽,眼底泛起一丝红意,“老师只是指着这本笔记,对我说,秉舟,你要记住,做我们这一行,最难的不是评估风险,而是对抗诱惑、对抗强权、对抗所有想要扭曲真相的力量。我们可以输,可以身败名裂,但不能丢了良心,不能让真相被掩埋。风险评估师的责任,从来不是为资本服务,而是为真相服务,为无辜者负责。”
好在,真相永远不会被埋没。
温知许没有放弃,他带着自己实地勘察的所有证据,一步步向上反映,顶住所有压力,坚持揭露项目骗局。经过长达一年的努力,这场惊天资本骗局终于被揭开,项目被紧急叫停,相关势力被查处,无数投资者的资金被追回,当地民众也避免了流离失所的厄运。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明白,温知许的坚持,有多难得;他的坚守,有多重要。
那些曾经诋毁他、质疑他的人,纷纷向他道歉,他在行业内的声望,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达到了新的高度。可经历过这一切的温知许,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更加低调。
他在笔记里写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不过是守住了一个普通人的良心,一个评估师的底线。这场胜利,不是我一个人的,是真相的胜利,是良知的胜利。往后余生,更要谨言慎行,不忘初心,不被盛名所累,不被利益裹挟。
从那以后,温知许更加坚定了实地评估的准则,但凡他接手的项目,无论项目方有多强势、开出的酬劳有多丰厚,他都坚持亲自前往现场,绝不敷衍,绝不妥协,但凡发现风险隐患,绝不隐瞒,即便再次面对强权与诱惑,也始终坚守底线。
沈秉舟翻过这一页,又指向后面几篇记录,这些案例,无一不是如此。
有国内大型企业上市前的风险评估,企业方试图隐瞒财务漏洞、经营隐患,开出天价酬劳,让温知许修改评估结果,帮助企业顺利上市,一旦上市成功,企业方将获得数十亿的收益,而温知许也能得到巨额回报。可温知许在实地核查中,发现了企业严重的财务造假问题,他毫不犹豫,如实出具风险报告,拒绝配合企业造假,即便被企业方威胁、报复,也从未动摇。
他在笔记里告诫后辈:企业上市,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不是为了圈钱套现,坑害普通投资者。我们的评估报告,是投资者判断的重要依据,一旦造假,就是对无数投资者的不负责任,就是助纣为虐。这种事,绝不能做,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能妥协。
还有跨国金融风险评估,涉及大型金融集团的违规操作,一旦曝光,将引发区域性金融波动,金融集团动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让温知许淡化风险,掩盖真相。温知许依旧坚守底线,如实出具评估报告,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及时遏制了金融风险的扩散,避免了更大的金融危机。
他在笔记里写道:风险评估,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判断,都可能影响无数人、无数家庭的命运。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有半点私心,良心在,底线在,行业才在,我们才能走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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