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硬质鞋跟踩过大理石走廊的声音。
第一次来到这种先进科学实验室的谢玲忍不住向四周张望，眼神中不时流露出惊叹神色。
走廊东侧的库存储藏室内，一捆一捆的管线束，把闪着金属反光的半身骷髅悬吊在半空，好像某种机械墓场，冷峻的气氛令人不由得战栗；
西侧的一个小房间里，桌面上摆着电脑，窗边的一侧墙面上整齐排列着二十几张人脸照片，仔细一看，全都是同一个人面对镜头做出的各种不同表情。
走到拐角时，天花板顶上响起“呼噜噜”的响声，抬起头才看见上面排列着几条轨道，刚才的声音正是一辆倒悬的小车从轨道上滑过时的车轮声。
身边的程真笑着说：“很神奇吧？我第一次来也感觉很神奇。”
这其实是谎话，他穿越之前其实见识过不少类似的东西，不管是在现实里还是在科幻电影中；就以头顶上的悬顶式物资输送系统而言，很多物流仓库里就有类似结构。
不过，相似的感触总会引发共鸣，哪怕是一起吐槽一句“这家的番茄汁真难喝”；因此这样说话，就能多少拉近一些关系。
果然谢玲督察也笑了笑：“想不到先进科技发展到了这个程度，的确让人惊奇；好笑的是我们局里几天前还只能守着一台老旧的传真机，要不是程先生你慷慨捐献，连电脑都只有一台。……想要抓住山本隆一这样的罪犯，恐怕必须得程先生你和莎拉博士大力帮忙了。”
“天网恢恢，他逃不了的。”程真说，“我们当然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哦，前面就是实验室核心区，莎拉博士正在那里拆解山本的‘躯体’。”
谢玲正色点头，她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自动门开启，核心区里除了莎拉博士、安妮之外，还站着一个穿着很性感、身材也相当棒的女人，转头看到两人走进来时还笑了笑。
是豪姬，前两天程真把这边的事务交托给她之后，她作为负责人一直在熟悉情况，今天自然也在。
奇怪的是，她看了一眼第一次见面的谢玲之后，脸上的笑容反倒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程真朝着她点了点头，问：“博士的拆解有结果了吗？”
“已有结果了，主人。”豪姬回答。
还没等谢玲从这个吓人一跳的称呼中回过神来，那边操作台旁的莎拉博士也抬起了头，向着两人招呼：“谢玲督察！程先生！快过来看看这个。”
……博士已经把“山本隆一”彻底拆解，金属骨骼暴露在无影灯下，仿生皮肤在一旁堆叠得好像被剥掉的人皮，让人看了就想呕吐；
山本的那张脸皮则是被旁边的一条机械臂挂起，诡异地悬在空气中。
胸膛处的金属肋骨被打开，里面的许多设备都暴露出来。
莎拉博士向着走过来的两人解释：“山本隆一果然也使用了‘高度仿生’的结构设计，能源炉位于心脏位置，被肋骨包裹保护；供能和信息传输线路在类脊椎管道中上下连通，保证了腰背部的高活动性。”
伸手摘掉护目镜的安妮从旁补充说：“一般的机器人都是采用了更简洁的电传动关节，山本却采用了和我们类似的设计，一定是有其特别目的。”
谢玲不明所以地问：“能有什么目的？即使他只是‘电传动’机器人，想要绑架或杀死阿拉伯油王、王子也很轻松，并不需要一定特别像人啊？”
程真摇摇头，说：“那当然就是为了战术之外的目的……他的自我认知仍然是人，所以要让自己的身体更像人。从行动方式到感官，都要尽量贴近人类。”
莎拉博士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不愧是程先生，真是敏锐。……拆解的时候我就发现，山本的这具身体，除了性能上远强于普通人类之外，几乎一切都在刻意贴近人类的躯体。”
谢玲摇了摇头：“我看不懂这些，博士你能否说得再明白一点？”
莎拉博士和安妮相视一笑，才说道：“除了皮下覆盖的网状触觉传感器之外，这具机械躯体传感器最密集的地方就是两腿中间……山本特意做出了这个没有任何其他意义的弹性膨胀结构，足以证明他就是在追求‘感觉更像人’。”
谢玲愣了一下，脸上突然有些发红，忍不住眼光一偏，看了程真一眼。
在现场还有男人的情况下讨论这种话题，以她的性格是有点不适应，甚至会感到害羞。
程真却是眯起眼睛，皱起眉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是开口问了一个严肃而直接的问题：“机械人也会有欲望吗？”
在对战影罗时，那个来自五十年后的、实际是液体金属机器人的将军显然遇到了情绪的瓶颈，精神力无法再成长，因此才与90年代的将军融合；如果山本就是这技术的来源，那么他凭什么能保留情绪与欲望？
这种高度类人、有情绪能力的大脑，应该是眼前莎拉博士的专利才对。
莎拉博士也严肃起来，说道：“我认为有……欲望实际上就是需求的表现，整体复制人类意识数据，自然就会把人的‘欲望’一同保留。不过，山本的智能核心已经完全烧毁了，现在还不能判断这欲望会以何种方式出现，是仍然像是他身为人类时那样？还是转变为彻底的偏执、毁灭性的死板程序？”
谢玲这才想起了自己带着的案件资料，顿时心头如一盆冷水浇下来一样，遍体生寒。
她抬手把文件夹交给程真，说：“……那这几件case就有解释了……山本他已经是完全被自己的偏执欲望操纵的疯子！”
偏执，意味着那些由山本的意识数据化而来的欲望，已经永远无法被满足，现在只是一道道驱动机械人行为的底层代码，只会变得越来越极端。
山本在这些代码的驱动下，将会永无止歇地继续杀戮、破坏、虐待下去；即使油王被他杀死、他也只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更糟的是，他不只有一具躯壳，即使找到并再次摧毁他，下一个“山本隆一”也可能潜藏在任何地方！
程真翻看了几页之后，不忍卒读地合上手里的资料夹，紧皱着眉问莎拉博士：“山本可能有多少具这样的备用身体？”
莎拉博士说：“如此精细的机械躯体成本一定很高，就算山本他也没法造出太多；但是具体有多少，那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程真感觉嘴里发干，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他想了想，郑重地说：“真正的‘山本’现在不是人，而是一段数据；我们唯有想个办法出来，把这段数据‘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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