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博士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男人。
到现在她仍然不能相信，程真竟然活了下来……她所用的袭击手段是山本身上燃料电池的自爆，威力足以摧毁厚实的墙体，甚至如果放置在合适位置、用适当工具引导爆炸威力，整栋楼的承重都可能被炸塌；
程真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凡人，按理说不可能顶得住这种程度的攻击。
就算爆炸没有杀死他、从那个高度的坠落应该也足够了……她从监控中亲眼看到人影从办公室的窗口坠下。
程真只是冷笑：“意外吗？……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不是因为想要的东西总能得到，而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总有朋友帮忙。
“周sir……阿Joe，以前我只当他是个不错的警察，但现在他是我的朋友了。我会为他完成他的遗愿。”
莎拉博士眼神一凝：“是他……是那个没用的小警察救了你？”
程真说：“是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在那一刹那转身挡在我身前，也许是身为警察的责任心，还也许是真觉得我才能战胜你、救出谢玲……或者只是不想我在他面前死掉。恐怕你更加理解不了吧？这些东西，只有‘人类’才会懂。”
莎拉博士的身体忽然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与她在事情败露之前冷静温和的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语气冷淡地说。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个女机械人——甚至你才是你的实验室制造的第一代机械人，安妮只能算第二代。”
程真站直身体，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穿白色大褂的“人”，毫不留情地说：“你是不是很好奇豪姬到底有什么能力，为什么能在关键时刻把那段代码反向输入你的系统……她原本是影罗的一员，是精神力使用者、能够掌控人的‘心理’，这下你明白了没有？”
莎拉博士的身躯忽然往后一步，闭紧了嘴。
她的确没想到，程真身边的一个泰国女人，就跟当初的“影罗”有关系……
她当然知道将军和影罗，作为山本的那个神秘的“黑客朋友”、正是她把山本介绍给影罗组织、获取了将军的资金支持、推进研究的；
但是出于她本人的谨慎，她并没有直接出面与“影罗”有什么交流，只是寄生在影罗与山本的联系渠道上，获取一切她想要的信息。
因此，她当然也不知道豪姬就是影罗“洗脑芯片”的来源。
程真继续说着：“……豪姬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私下告诉我，她无法窥探你和安妮的想法，怀疑你和安妮一样并不是人类。即使完全复制了人类的意识，机械芯片中的电信号存在形式也与人类截然不同。”
莎拉博士低声说：“所以从那时你们就准备了反制的手段。”
程真冷冷一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你没有恶意，那这个手段永远无法伤你分毫；实际上我虽然知道你是机械人，但因为安妮的关系，我并不觉得机械人就天然该被怀疑……呵，这可能正是我的失误吧。”
莎拉博士摇头：“我也并不愿意与你为敌，如果不是周sir非要寻根问底……如果不是谢玲身上的无线控制模块忽然失效，如果不是这一切信息最后都在向你汇聚的话。”
“……没有人能控制一切，将军不能，你更不能。”程真说，“我只是得让你死个明白，我此刻站在你面前、要毁灭你，绝不是因为你是个‘机械人’这么简单。”
莎拉博士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没有回应程真的话，却突然抬起头问：“可是，就算你早有准备、就算周sir帮你挡住了爆炸的冲击，那坠落的又是谁、你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来到这里的？”
程真说：“那就要问问你自己的谨慎了。你与山本不同，并没有时刻保持着‘机械人的计算核心’和‘无线通讯模块’之间的连接，生怕有人因为这个而定位到你的位置，或者反向干扰你的思维……所以你也要站在控制台前，用手去操作，并且同一时间内只能把注意力放在一头。”
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用来监控的模型飞机上，当然就没法注意另外的地方……主动移除了自己无线通讯模块的安妮，还有本来思维就很混乱的谢玲。
……
程真与阿Joe在顶层的办公室里见面的时候，安妮已经跟着他来到了大楼附近。
……她用那拆下来无线通讯模块连接到Apple家里的电脑上，很快知道了之前漏接的那无线通讯是什么内容：要激活她思维中一个叫“威胁清除”的功能，将身体的指挥权交给远程控制，消灭远程指定的目标。
结合程真离开前说的“莎拉博士有问题”的话，很容易就猜到这个远程控制的人是谁……要清除的目标又是谁。
安妮甚至来不及等待脑后的“伤口”也就是仿生皮肤组织切口恢复，只是让Apple把卸下来的金属颅骨装回，就急匆匆地出了门，不久后就跟到了程氏企业旁边。
在这里，她遇见了谢玲。
“谢玲”的状况也不好，眼眶里边的电子眼有一颗被烧毁，周围的仿生皮肤融化、焦黑；
张开嘴的时候，声音里面带着电流的扭曲声，还有一股青烟飘出来。
“莎拉……博士……要我回去。我……不想！上面有她的……监视设备。”
安妮不知道能否信任谢玲，但此时抬起头发现，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已经有一个灰黑色的影子向下了。
她最后只能回过头来说：“你想帮忙吗？去干扰监视设备。”
……
此时的实验室里，程真面对着莎拉博士的问题，咬紧牙关说道：
“你看到的画面实际被‘谢玲’拉长了，给我争取了几分钟的时间；安妮在半空中接住了我、跳到大楼上，用一只手臂作为代价，让我活了下来。
“你制造出的机械人，用她们自己的感情和意志、摆脱了你的控制。
“这些感情，你懂吗？这种意志，你有吗？！”
声音逐渐激烈，而对面的莎拉博士只能沉默。
核心区其他部分的灯光亮起，玻璃幕墙后，正是那两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女机械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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