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还没亮，示警的钟声响彻天衍宗。
时言从浅眠中惊醒，抓起剑冲出帐篷。山门外的阵法光芒大盛，照得半边天都白了。
阵法之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影，一眼望不到头。
不是魔物，是人。是被魔气侵蚀、沦为傀儡的人族百姓。
他们站在阵法边缘，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一片被收割过的麦田，齐刷刷地朝向天衍宗的山门。
人群最前方，云寂舟坐在一头狰狞的魔兽背上，青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支着下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谢清珩站在阵法边缘，澄明剑已出鞘，剑身泛着泠泠寒光。
凌薇、慕辞风、洛书瑶各守一方，弟子们严阵以待。时言握着剑，站在谢清珩身侧。
云寂舟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时言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本座今日来，不为杀戮。”
谢清珩没有接话。
云寂舟也不在意，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这些人，你们的同族，你们的乡亲，你们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近乎亲切，“现在都在我手上。只要本座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撞碎你们的阵法。一个人撞不碎就十个人，十个人不行就一百个。你们杀不杀？”
没有人回答。
风从两军之间穿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云寂舟歪了歪头，目光重新落在谢清珩身上：“剑尊大人，你也知道的吧？你那个宝贝徒弟体内住着谁。等那位醒了，你们这点挣扎，不过是个笑话。”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残忍，“不如趁早投降，本座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谢清珩握着剑的手指收紧了几分，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时言站在他身侧，看着云寂舟身后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百姓，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睛和麻木的脸，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清珩注意到了，牵住他的手，“别怕。”
云寂舟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回答，终于收起了那副慵懒的笑容。
他从魔兽背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天衍宗的山门，抬起手，朝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轻轻一挥。
“去吧。”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百姓像是接到了同一个指令，齐刷刷地迈步向前，朝着天衍宗的护山大阵走来。
最前面的人已经触到了阵法的边缘，金色的光芒灼烧着他们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他们不喊疼，不后退，只是继续往前挤，一个叠着一个，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那层无形的壁垒。
阵法在剧烈的冲击下剧烈地闪烁。维持阵法的弟子脸色发白，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谢清珩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驱使着送死的人，没有动。
洛书瑶站在他身后，眼眶已经红了。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手里的长绫攥得变形。
云寂舟站在阵法之外，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谢清珩身上：“剑尊大人，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本座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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