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未歇，长老们匆匆赶来。
周长老走在最前面，衣袍还没系整齐，脸色比夜色还沉。
他扫了一眼阵外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谢清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倒是云寂舟替他说了。
“本座的条件很简单。”云寂舟站在阵法之外，声音不疾不徐，“把人交出来，本座今日便撤兵。这些人——”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百姓，“本座也可以还给你们。”
话音落下，阵内一片寂静。
周长老第一个开口：“剑尊，一个弟子换全宗上下的安危，这笔买卖不亏。”
“是啊，”另一位长老附和，“时言本就犯下重罪，若不是剑尊护着，早该死在外面了。如今魔族点名要他，可见此人确实有问题。”
“剑尊，大局为重。”
“交出去吧，别再连累宗门了。”
谢清珩站在原地，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阵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
他周身气息冷得骇人，似压抑着极致的怒意，指尖紧紧攥起，显然对这般轻易交人的行径怒不可遏，却又碍于眼下局面，一时无法发作。
时言站在他身侧，听着那些话，一时间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孟逸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时言转过头，看见孟逸青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跟我走。”
时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谢清珩。谢清珩没有回头，但他握着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孟逸青眉头微蹙，语气急切，又添了几分劝慰，“你在这里，清珩只会分心，无法专心应对眼前的事，反倒拖累他。你先随我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事情了结，他自然会来找你。”
这话倒是不错，他若是留在这，师尊必定会分神护着他，反倒束手束脚，陷入被动。
纠结片刻，他终究是点了头，不想成为谢清珩的拖累。
孟逸青带着他穿过营地，穿过安置百姓的帐篷区，走过那条通向青云峰后山的石径。
路越走越偏，灯光越来越暗，时言渐渐觉得不对。
“掌门，我们去哪儿？”
孟逸青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掌门？”时言停下脚步。
孟逸青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平日里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沉重的决绝。
“对不起。”孟逸青说。
时言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金色的光芒。
一道阵法从他站立的位置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伸手去碰那层光壁，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弹了回来。
“你做什么？”时言的声音陡然拔高。
“留在这里，最安全。”孟逸青的声音很轻，“这道阵法能隔绝一切气息。你父亲找不到你，云寂舟找不到你，谁也找不到你。”
时言拍打着那层无形的壁垒，光壁纹丝不动。“放我出去！师尊还在那边，他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孟逸青打断他，“宗门弟子都在，长老们也在。你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时言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孟逸青，忽然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保护，这是囚禁。不是怕他受伤，是怕他成为谢清珩的弱点。那些长老们说得对，交出自己，魔族就退了。
可谢清珩不肯。所以孟逸青替他做了选择。把他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这样谢清珩就不用选了。他只需要守住宗门，守住阵线，守住那些他该守的东西。
“他会来找我的。”时言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孟逸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时言站在阵法中央，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阴影里。
四周安静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是昨天练剑时被蹭破的。
师尊给他上过药，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有点疼，他没有躲。
阵法里的时间过得极慢。时言站在那圈金色光壁的中央，看不清外面，听不见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偶尔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让系统实时汇报战况，云寂舟还没出手，谢清珩一个人挡在最前面，护山大阵快撑不住了，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百姓还在往前冲，谢清珩不肯开杀戒，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
时言实在是放心不下，他试着凝聚灵力破阵时才发现不对劲。他已经是元婴初期，灵力不该只有这么点。
他仔细感受，发现这道阵法正在偷偷抽取他的灵力，无声无息，像温水煮青蛙。等他察觉，体内的灵力已经被抽走了大半。
这阵法竟是专门用来困杀修士的吸灵阵，孟逸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困死在此，抽干他全身灵力，让他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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