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黄纸片打着旋儿贴到石碑底座。
那道士带着人慌慌张张要搬走石碑,动作乱得像打翻的棋盘。我站在台阶上没动,寒星也站在我旁边,手还攥着那把扇子。血已经干了,黏在扇骨上有点硌手。
她忽然吸了口气。
“怎么?”我看她。
她没回答,右手按住锁骨下方,眉头皱了一下。那地方的衣服底下透出一点金光,一闪即逝。
我眯眼扫了一圈三界心。它转得平稳,可气脉流动里有几处断点,像是被什么咬过。我抬手摸了下左眼的琉璃镜,视野瞬间分层,能看到命格线的走向。九条死结正在边缘地带扩散,一条比一条深。
这不是人为破坏。
是规则自己在烂。
“星盘。”我低声说。
青铜盘浮到半空,篆文跳成一行弹幕:【警告!西荒边界出现因果倒流!一名修士命运线逆向爬升,预计三刻钟后‘复活’】
寒星抬头看我,“死了的人……还能回来?”
“不是回来。”我冷笑,“是系统卡了。”
《天命漏洞手册》在脑子里翻页,找到一条批注:“当界体重叠,漏洞互噬,补丁反成破绽。”
合界之后,三界规则强行融合,旧伤全被扯开。我那些用来改命的小手段,现在反倒成了加速崩坏的裂口。
扇子在掌心敲了两下,我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线。引用“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的漏洞,制造一次冥律空档。那条逆流的命运线在关键节点顿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喉咙,暂时停住。
“只能拖一会儿。”我说。
寒星盯着三界心深处,“那里……有道缝。”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普通修士看不见,连星盘都没标记。但她的半妖血脉能感知到——三界心核心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正随着每一次转动微微开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的?”我问。
“刚才。”她摇头,“不是用眼看的,是血在响。像有人敲钟,一下一下撞在骨头里。”
我盯着她。她脸色有点白,额角渗汗,可站得笔直。
“疼不疼?”
“疼。”她咧嘴笑了笑,“但还能扛。”
我沉默几秒,“你不该卷进来。这破界要是塌了,第一个吞的就是你这种带契的人。”
她歪头看我,“那你呢?你不是更早就被钉在规则上了?”
我没说话。
她往前半步,“你说过,命运会卡顿,会出错,会打盹。可你从来没说过,改命是要代价的。”
她拍了下胸口,“我这儿烫得像烧红的铁,但我没喊过一声。因为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总得有人站在你后面接住那些砸下来的窟窿。”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次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
是真笑。
“狗崽子。”我把扇子递回去,“别死在我前头。”
她接过扇子,手指沾到干掉的血,蹭出一道红痕。她没擦,只是把扇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星盘又闪了:【异常波动升级!北境雷劫序列错乱,第十三道雷提前劈落,目标:无名散修】
我皱眉。
雷劫第十三道本该卡顿0.3秒,这是天律的bug,我常拿来救人。但现在,它不仅没卡,还提前了——说明规则紊乱已经开始反向运行。
“有人在利用漏洞。”我说。
“谁?”寒星问。
“不知道。”我盯着三界心,“但能调动雷劫节奏的,要么是藏在新界里的老东西,要么……是规则自己长出了意识。”
她咬牙,“那怎么办?”
“等。”我说,“等它再犯一次错。漏洞越大,露出的破绽越多。”
话音刚落,星盘突然剧烈震颤,弹幕疯狂刷屏:【高能预警!!东海上空出现双重命格重叠!!同一具身体承载两个生死时间轴!!】
我猛地转身。
那边是合界时最不稳定的区域,三股气脉交汇,最容易出岔子。现在居然有人在同一具肉身上叠加两条命格线——一条写着“今日午时三刻暴毙”,另一条写着“寿元八百,飞升在即”。
这不是修行事故。
是有人在拿活人试阵。
“我去看看。”寒星迈步。
“别动。”我拦住她,“你现在状态不对。血契和界核共振太强,贸然离开祭台范围,可能会被直接抽干。”
她停下,呼吸有点急。
我抬手按住她肩膀,“听着,接下来的事不一定安全。你要是怕,现在就可以走。”
她瞪我一眼,“你什么时候见我走过?”
“我不是在赶你。”我说,“我是说真的。这次不一样。以前是打架、杀人、破局,现在是整个世界的逻辑在崩。你要是出事,没人能救。”
她仰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那你呢?你不是也一直在硬撑?”
我没答。
她冷笑一声,“你都不跑,我凭什么躲?”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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