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蹲在桌边，盯了它们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看得眼睛都快对眼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伸手戳了戳最大那一粒，隔着金膜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触碰。
“靠，这玩意儿还真是活的。”他收回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指尖，“不是活的生物，是活的信号。像一只被切断了电源还在闪的指示灯，余电没耗完就一直在那儿亮着。”
太虚端着茶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瞅了一眼：“你说得不错。它们的作用不是攻击，是‘校准’。每适应一分诸天万界的法则环境，废墟那扇门的位置就被校准一分。”
“合着这就是个定位器？”李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咱们现在顺着它的信号摸过去，是不是就能直接找到归墟那娘们儿？”
“方向是对的，但距离比预想的远得多。”太虚把茶碗搁在桌上，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画了一条线，“不在诸天万界边缘，在‘夹层’里。”
“界壁和界壁之间的缝隙，力皇当年叫它‘万界废墟’——诸多大世界崩解后残留物堆积的地方，归墟当初穿越界壁时，很可能在废墟里短暂停留过。”
“她在那边留了锚点？”
“不是主动留的，是被动留下的。她的气息穿过废墟时，在那些旧世界的残骸上蹭了一层灰。现在有人——或者有东西——顺着那层灰摸到了她。”
祝融从院子外面大步走进来，火红的头发上沾着几片槐树叶子，大概是在哪棵树上蹭的。
“小弟！听说你们要去废墟？老子也去！”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石凳被他坐得往下一沉，“上次那只手被老子烧了半天没烧动，这回老子要看看它本尊长什么样！”
“你去可以，”李刚看着他，“但得答应我一件事——到了废墟别第一个往前冲。那只手的主人要是真在那边等着，你冲上去就是送菜。”
祝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上次自己的火焰确实没烧动那只手，又把话咽回去了：“行。老子看着你们先上。”
句芒从西极域赶回来了，肩上还沾着古木林的落叶。
她走到桌边，没有急着说话，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粒最大的碎屑。
指腹触及金膜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里面有木之法则的残余。”她收回手，“很淡，像被火烧过的木头留下的灰烬。归墟在废墟里待过的时候，周围应该有旧世界的植物残骸。”
“植物残骸？”李刚想了想，“废墟里有树？”
“可能不是树，是旧世界崩解后残留的灵根碎片。”句芒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那些碎片虽然死了，但它们的‘记忆’还在。归墟路过的时候，它们的记忆蹭到了她身上。”
平心从偏院走出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道袍。
她走到李刚面前，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我跟你去。废墟那种地方，因果线是断的，我的轮回法则能镇场子。万一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东西，至少能封住它一时半刻。”
李刚点头：“我正想跟你说这个。”
当天晚上，太虚院里的灯亮到了半夜。
李刚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太虚根据碎屑提取的信息复原的废墟外围轮廓。
图上标注了几处可能的入口，以及归墟气息残存最浓的方位。
“三天。”太虚把竹签子往地图上一戳，“给老夫三天时间，把碎屑里的信息榨干。三天之后，你们出发。”
帝江站在李刚身后，看了一会儿地图：“废墟外围的界壁比诸天万界的薄。我可以尝试在界壁和废墟之间的‘薄弱点’撕开一道口子，不需要横跨界壁，只需要‘挤’过去。”
“挤过去？”祝融挠了挠头，“跟挤门缝似的？”
“差不多。”帝江的语气很平，但李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认真计算时的习惯动作，“但需要时间。撕口子的过程至少半个时辰，期间不能被打断。”
“那就找个安静的地方撕。”李刚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收进储物戒，“大哥二哥一组，负责定位和撕口子。太虚前辈继续解析碎屑。其他人收拾行装，三天后出发。”
夜里，李刚坐在灵泉边发呆。
铁山拎着两坛酒从院门口探进头来，看见他还醒着，就进来了。
“老大，想什么呢？”
“想废墟那边到底有什么。”李刚接过一坛酒，拍开泥封喝了一口，“归墟那娘们儿被困在那边出不来，门后还有东西在推门。我要是过去，万一撞上开门的那位，是打还是谈？”
铁山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喊人。咱们弟兄多，不怕。”
李刚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帮不上忙。”铁山把酒坛子举起来碰了一下他的坛沿，“老大，你放心去。赤焰盟这边我盯着，出不了乱子。战无极殿主也说了，他亲自坐镇神王殿。”
李刚喝了一口酒，看着灵泉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自己眉心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九灯融合后留下的印记，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灵力运转时才隐约浮现。
“铁山，”他放下酒坛子，“我这次去废墟，不知道要待多久。你帮我看好太虚院那棵槐树，别让它枯了。”
铁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一棵树而已，老大你放心。我让老牛每天给它浇三遍水。”
“不是浇水的事。”李刚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那棵树是太虚前辈从洪荒带过来的，活了无数纪元了。它要是枯了，太虚前辈该心疼了。”
铁山挠了挠头，没太听懂，但还是点头应了。
三天后，太虚把那枚新制的玉简递到李刚手里。
老头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分，像三天没睡好觉：“碎屑里的信息提取完了。废墟内部有旧时代的建筑残骸，归墟的锚点标记在废墟深处。你们进去之后，顺着锚点的共鸣方向走。”
另外，他把声音压低了半度：“碎屑里还藏着一句话，是归墟的笔迹。”
“什么话？”
“她说：‘废墟里有门，但开门的人不是我。你们别走错了。’”
李刚攥紧玉简，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走。”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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