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矗立在废墟中央的空地上。
灰黑色的材质,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那种流动跟归墟鳞片上的金色纹路类似,但颜色不同,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被日光晒化了一点点,重新开始流淌。
门框完好无损,门板却没有了——不是没有了,是“敞开的”,像有人推开了门之后没有关上就走了。
李刚站在门前,仰头打量。
门框比他预想的高,约有两丈,宽约一丈,门框内侧的边缘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无数只手摸过无数遍磨出来的那种包浆。
他伸手想摸一下门框表面,指尖还没碰到,就被一股极淡的弹力推了回来。
那股弹力不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像有人在他指尖前轻轻说了声“别碰”。
“岂有此理,这门还不让摸。”李刚嘀咕了一声,“跟谁家祖传的屏风似的,看看都不行。”
祝融在旁边哼了一声:“老子来试试!”
他伸出手就往上拍,掌心还带着火苗,结果被弹回来的力道震得退了半步,掌心的火星都被弹散了。
“不是吧?”祝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老子域主七重连个门框都摸不着?”
“不是修为的事。”李刚说,“是‘认’不认的问题。这门框只认特定的人碰,咱们不在它的名单上。”
句芒蹲在门框左下角,那里刻着一幅比之前更完整的壁画。
画面上的女人依然背对观众,站在门前,但这一次她多了一个动作——她伸出手,按在门框上,像是在推门,又像是在挡住什么东西从门后涌出来。
画旁多了一行字,比之前那行的字体更工整,像写字的人终于平静下来了:“门开了,她挡住了。现在轮到你。”
李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轮到我?轮到我什么?推门?关门?还是站在门前当门神?”
平心走上前,轮回法则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晕,光晕照在门框上,暗红色的纹路亮了一下,像被人唤醒了一点:“门后是‘来路’。”
“归墟当初从界外穿过来的时候,穿过的是这扇门。但她在穿过之后,没有关上它。”
“门开着,所以后面的东西也能过来。”李刚接上了她的话,“那只手——那只从寂灭渊裂缝里伸出来的手,就是顺着这扇门的气息摸过来的。它不是从界壁那边来的,是从门里来的。”
“那她让‘你’挡住的是什么?”林平之的光剑嗡地颤了一下,像感知到了什么,“归墟走的不是门吗?”
“归墟当初穿过界壁时可能不止一扇门。她走了一扇,另一扇忘了关。”平心顿了顿,“门后不只有归墟的路,还有别的东西的。”
李刚站在门前沉默了。
那扇敞开着的门像一张嘴,正在无声地等他做出选择。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道灰白色的印记,印记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什么。
“归墟的声音是从这扇门里传出来的?”他问。
平心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点头:“很微弱,但确实是从门框内侧的缝隙中渗出来的,像隔着很厚的墙在说话。她说了一句极短的话——‘别关门,关门就回不来了。’”
李刚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不是让我挡住门后的东西——她是让我别关门,因为她自己还要回来。”
“可门不关,门后的东西也会出来。”林平之皱眉。
“那就让它们出来不了。”
李刚把九灯点亮,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覆盖在门框表面那层暗红色纹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金漆覆盖了上去:“我不关门,但我把门框‘定义’成只有归墟能通过的门。”
“可以这样?”祝融瞪大了眼睛,“你这不是在门上挂锁吗?”
“差不多,但锁芯只有归墟的指纹能开。”
李刚收回手,金色光芒已经渗入了门框,和暗红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后又分流,各自流淌但互不干涉:“门还是开着的,但能通过的生物会被门框过滤一遍。归墟的气息通过了,别的气息会被拦住。”
他做完这一切,退后两步,看着那扇门。
门框上的暗红色纹路依然在缓慢流动,但他的金色光芒已经渗进去了,像在原来的画上叠加了一层新的笔触,不遮盖原画,但改变了画的属性。
“这就完了?”祝融凑过来看了看,“也没个动静啥的?”
“要什么动静?”李刚白了他一眼,“门又没塌。”
句芒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小弟,你确定她还会回来?”
“不确定。”李刚摇头,“但她说了‘别关门’。至少她打算回来。那就给她留着门。”
他转身面向废墟来路的方向:“走,回去。废墟这边暂时稳住了,但那只手的主人还在诸天万界边缘活动。回去处理掉那些残留碎屑,别让它们在这边生根。”
队伍沿着来路往回走。
李刚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废墟中缓缓流淌,像两道不同颜色的河流在同一个河床上并行。
“归墟,”他自言自语,“下次回来记得敲门。”
门框上的金色光芒亮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灰白色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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