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二卷：雾屿交错
Part 311 芝诺龟
热风穿过生锈的铁栏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吴雾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意淡得像一抹幻影，
“而现在离能赋予我逃离噩运机会的高考，还有333天。”
“离CMO决赛，还有136天。”
“离数学年刊的最终结果公布，还有124天。”
“我想要在这么长的日月里，完全躲避连妈妈都无法摆脱的加害，成功率为零。”
少女眸光中映照着漫天星辰，清冷的嗓音里是从容的淡静：“因此如果我的战神选择同归于尽，雅典娜也绝无苟活的意义了。”
“江屿，你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选择项，而是我生存条件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如果失去了你，现在的我将失去所有未来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所以？”江屿的目光落在吴雾咬紧的下唇，那抹被他吻出的淡红此刻有些发白。
所以......”
“明天早晨上完课后，我会说自己痛经，找代班主任何老师请病假。
吴雾仰头望进江屿暴风雪肆虐的黑瞳，樱花烙印在天台夜风里泛起细密的疼，“然后明天中午验完保镖后，江同学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少年没什么表情的挑眉。
“市立医院。”
月光洒在少女纤细的肩膀上，校服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我需要哥哥当着江明远教授的面，亲口承诺你会活着回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江屿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摸出银色的David打火机，长指翻盖擦亮幽蓝火焰。
跳跃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投成纠缠的ζ函数轨迹，吴雾的鹿眼前忽然掠过少年投喂自己草莓时薄唇勾起的弧度。
刚才的痞气温柔与此刻的压迫侵略形成危险的镜像。
她其实也清楚自己的要求十分过分，少女纤细的小手无意识蜷缩，明智地决定改用怀柔策略。
江屿，你听过芝诺的乌龟么？
江屿沙哑的嗤笑震得月光轻颤，“年段第一又不是不清楚，老子除了篮球和数学，基本上什么也没听过。”
吴雾踮起脚尖捧住少年棱角分明的俊脸，“芝诺是公元前5世纪的哲学家，他提出的最着名的悖论之一就是‘阿基里斯与乌龟’。”
“如果阿基里斯让乌龟先走一段距离，那么即使阿基里斯的速度是乌龟的十倍，他也永远无法追上乌龟。”
“因为每当阿基里斯到达乌龟的起点时，乌龟又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每次我觉得靠近你一点，就会发现还有更远的距离......就像现在，明明哥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我却更害怕会离你越来越远......你身上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我抽丝剥茧的去推理，你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你绝对不会背叛的承诺......”
“想要你答应我——”
“即使放下所有的骄傲，即使不得不暂时低头，即使要成为你最不屑的人，也要回到我身边。”
“无论是怎么样的江屿，无论以什么样的姿态，我都要你回来。”
“我不想你为了一身反骨，为了恩情义气，为了报仇，为了保护我，或者为了其他任何事去逞英雄。”
“我不能接受哥哥同归于尽。还有我在等你回来。”
少年手掌撑按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西侧楼的栏杆，他的眼神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狼，瞳孔里全是嗜血的冷静。
这就是他爱上的姑娘。
看起来弱得像朵随时会枯萎的娇花，骨子里却长满了能把人勒死的剧毒荆棘。
她算准了他的软肋，算准了他对她的在意。
然后用她绝对理智的逻辑分析，毫不犹豫地把他所有吊儿郎当的痞笑拒绝全部掐死在喉咙里。
他江屿这十八年装过渣滓，混过狼群，沾过人血，我行我素，任性妄为，被道上惦记忌惮过，也被围堵追杀过。
唯一没做过的，就是屈服当狗。
混黑道又想留条命，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只要你身上还有惹人眼红的玩意儿，又乐意跪下低头，一般不至于丧命。
城西福利院那会子，就有个‘大哥’总来挑不满十四岁的小孩做代打。
就是看中住破败孤儿院里的，都是给钱就敢惹事的疯子。
就算闹出人命也不怕，反正也都未成年。
江屿当时对于对方的开价也是心动的，最终没干得归因于少年骨子里的桀骜。
‘大哥’压根就没把他们当人看，因此少年宁愿赤手空拳硬碰硬到头破血流不死不休，也不屑于俯首称臣摇尾乞怜。
但雅典娜现在拿她自己的命，威胁他哪怕跪着爬，也要爬回人间。
少年轻嗤一声，银色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个圈，便被他随意合上。
“......学生会主席这张嘴，不去搞传销，真他妈屈才。”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荡开，裹着认命的颓废与疯狂的宠溺。
吴雾的心脏蓦然一松，她知道江屿这么说，就算是答应了。
少女终于有心思开玩笑，她故意狡黠的皱了皱可爱的鼻子，软绵绵的拉长尾音：“可是听说做传销不仅会失去自由，还会被暴力对待，江同学舍得你的瓷娃娃被欺负么？”
“欺负？”江屿戏谑的挑眉，“哪个不长眼的传销组织，敢收静波一中年段第一？”
“就凭我家乖乖女的脑子，进去三天就能把老底算穿，顺便把窝点坐标打包发给警方，连着奖金条都一起打好。”
吴雾忍不住笑出清甜的梨涡，她伸手圈住少年结实的腰线，“看来哥哥对你的雅典娜非常有信心，那我可不能让你失望。”
“妈妈的TF卡在哪儿？密码一般是几位数呀？我今晚就破解它。”
远处教学楼的晚自习下课铃突然响起，悠长的铃声划破夜空。
几层楼的灯陆陆续续熄灭，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学楼。
“明天。”
江屿痞气地勾起薄唇，一把将少女打横抱起，“十点四十五，瓷娃娃该回家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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