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337 罪证库
‘矩阵’的空调冷风从出风口簌簌涌出，江屿感觉怀中少女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
两条路。
少年长指勾出吴雾书包里的保温杯，塞进少女的怀里，“一，哥哥帮你把卡里的玩意儿交李队。”
“现在暴龙已经撂了，吴熙申请做污点证人。”
“TF卡加她配合警方指证嘉铭，能争取宽大处理。”
“二，我明晚拿去黑豹谈笔买卖。”
他的目光像淬火的刀锋，“用这些玩意，换吴沸务和搞老头子的傻逼狗命。”
吴雾的瞳孔里蓦然掀起海啸。
两条路，两种胜率，两种代价。
上交给警方，胜率68%。
江明远的坠楼案一定能顺势翻案，吴沸务如果还活着，也会受到法律审判，失去人身自由。
但本可以像他一般直接甩手不管少女存亡的吴熙，很有可能会惹来嘉铭建筑和王东宇等人的后续报复。
等到案子结束，警方不可能永远做到完美保护她们母女，云缅边境的高利贷也不会放过她们。
除非江屿明天在黑豹负三层警方介入之前，成功提前解决掉吴沸务。
可这样......一定会牵连到她喜欢的少年。
八十连胜的拳王Zeta自此销声匿迹，警方不仅不会再次启用他为线人，甚至会有后续追责。
与黑道交易，......吴雾不太清楚地下世界的规则，但根据Zeta的名望与战斗力，保守估计胜率也会有30%左右。
如果成功，吴沸务和高利贷就能彻底从她和妈妈的生活中消失，她们自此安全。
如果对方能量再大一些，甚至吴熙也可以摆脱经济犯罪的制裁，依旧是一个优雅体面的数学老师。
但代价是——一旦谈判崩盘，江屿得把命留在黑暗世界的八角笼里。
曲面屏的光逐渐暗了下去，电脑进入屏保模式。
星空图在黑色背景上缓缓旋转，遥远的恒星闪烁着冷冽而永恒的光。
被喂入口中的温水在少女的粉舌上发烫，枸杞红枣的余温透过喉咙渗进血管。
“......先看筹码。”吴雾清冷的嗓音像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肉。
她点开【西郊湿地公园莫比乌斯流转桥-地质报告修改记录】的文件夹。
里面的文件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像暴雨中的无数颗水珠——
【原始地质勘探报告-静波市地质局2015.03.17.pdf】
【西郊湿地公园莫比乌斯流转桥（第一版设计稿）-吴熙2015.04.20.pdf】
【西郊湿地公园莫比乌斯流转桥（第二版设计稿）-吴熙2015.05.19.pdf】
【西郊湿地公园莫比乌斯流转桥（第三版设计稿）-吴熙2015.06.23.pdf】
【西郊湿地公园莫比乌斯流转桥（第四版设计稿）-吴熙2015.07.27.pdf】
【地质勘探报告第一次修改版-吴熙2015.09.01.pdf】
【地质勘探报告第二次修改版-吴熙2015.11.03.pdf】
【最终提交版-嘉铭建筑2015.11.03.pdf】
最终提交版与原始版的交叉对比，简直像新鲜的伤口般触目惊心：
土壤承载力数据被调高15.9%。
地下水位数据被降低24.8%。
地质灾害风险评估等级从‘较高’改为‘较低’。
每一条修改，旁边都附有吴熙的签字与注释，解释为什么要改，以及改后的数学计算依据。
“为保证莫比乌斯流转桥曲面设计的可行性，需适当调整地基参数......”
“根据ζ函数应力分布模型，原始数据过于保守......”
“修改后仍处于安全阈值范围内......”
少女纤弱的肩膀在江屿骨节分明的掌心下颤抖，像风中瑟瑟的铃兰。
她只是个勉强算得上学习涉猎面广的高中女生，对建筑行业并不是十分精通。
但吴雾依旧能依靠数学常理判断出：这些修改，已经远远超出了‘适当调整’的范畴。
她关闭当前文件夹，点开【嘉铭建筑-项目合作资金明细（2015-2023）】：
2015年3月开始，西郊湿地公园项目，吴熙收取‘技术咨询费’共计120万。
2020年9月，静波市立医院新住院楼GN-37限位器‘型号推荐费’，8万。
2021年3月，静波市立医院新住院楼结构复核，28万。
2022年4月，‘龙哥汽修厂’开具建筑安全证明，20万。
2022年8月，静波大学数学系新馆抗震评估，15万。
......
2023年12月，静波市美术学院学生宿舍楼项目设计，46万。
八年时间，十七个项目，总金额491万。
少女垂下水眸，鹿眼在屏幕蓝光的折射里像两潭碎冰。
“江屿，”她喊少年的名字，“如果我选第一条路——把TF卡交给李队，我妈会坐牢吗？”
江屿修长的指节蹭过少女潮湿的眼尾，沙哑的嗓音里浸满暴戾的疼惜：“经济犯罪+污点证人+重大立功，三年以下，八成缓刑。但吴熙还得交得起罚金。”
吴雾倏然想起母亲写在txt文档里的那句——【‘要永远最爱你自己。’】
原来不是鸡汤，是绝笔。
是把最柔软的咽喉，放到最锋利的刀口上。
吴熙一定知道代价。
妈妈那么谨慎清醒的人，一定明白自己这次很可能走不出警局了。
“那第二条路呢？”
“老子猜黑豹负三层是静波市地下产业洗钱的枢纽，汪煜哲、王东宇、陈大龙都在链条上。”
“TF卡是钥匙，也是买命钱。”
江屿黑瞳里掠过嗜血的冷光，“我可以用它换吴沸务的命，换老头子的公道，换瓷娃娃彻底自由。”
“拿你的命换么？”少女抬起湿漉漉的睫毛，在少年瞳孔里看见倒映着的自己——
像被风暴卷进漩涡的一叶纸船，却奇异地不再发抖。
“如果道路不通，那就开辟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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