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375 十二稿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淅淅沥沥，狂风偃旗息鼓。
只剩温柔的雨丝敲打玻璃，像缠绵的私语。
吴雾坐在她家的维多利亚跑车上，是不放心的张阿姨坚持开来接她的。
江屿伸手拉上少女准备的鸭绒被，颠沛流离的三年中第一次在午夜前进入深眠。
台风后的静波市八月，依旧热得像蒸笼。
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
但少年待在高三教学楼的502活动室里，看着他的乖乖女一稿又一稿地修改论文，时不时嘲笑几番省队集训视频里的复杂解法，跟教练一起每天盯兄弟们在球场上训练，居然比以前在黑豹K.O. 完擂台赛的对手后还心静。
少女在他的监督下，不得不把自己的日程计划做了调整——
周中的上午写论文和学习竞赛内容，下午陪江屿做康复训练，晚上练习啦啦操并在十一点前回家睡觉。
周末的白天和张修远一起上语言班的进阶小组课，晚上则和她的战神逛一中后街，一起发掘好吃的。
他们每周会安排去市立医院709病房探望江明远教授一次，也会安排去找主治医师杨晓畅复查一次。
江屿的康复训练进行到第二周时，肩胛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但活动度依然受限。
每天三次的训练枯燥又痛苦，可静波一中篮球队队长一次都没偷过懒，吴雾反而得经常注意医嘱历史依从性严重不良的少年是不是偷偷加练了。
时间不紧不慢地散着步，日子不慌不忙地温柔过。
他们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纠缠。
这天下午，江屿做完一组弹力带训练，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
“休息十分钟。”吴雾递给他毛巾和水杯。
少年接过，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
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洇湿了白色的棉质背心。
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明目张胆地凸显，被水珠润湿的淡红色薄唇看上去性感得不像话。
少女别开视线，耳朵微红。
“呐，年段第一。”
江屿痞气地挑眉，薄唇忽然落在吴雾眉心，“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少女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瓷白的脸颊也迅速蔓延开了绯色，“我、我......恩......正在改第十二稿......”
“十二稿？”
少年慵懒的沙哑嗓音伴着结实的手臂霸道地直接圈住腰肢，薄荷香混着淡淡的汗味包围住越来越紧张的吴雾，“乖乖女是想拿诺贝尔数学奖？”
“......诺贝尔又没有数学奖。”少女鼓着脸小声反驳，明明很害羞，却又不敢真的用力挣开，怕牵动他的伤口。
“而且......我想让这篇论文，配得上江同学的名字。”
“这篇论文的核心算法是江同学提出的ζ函数虚拟零点模型。超图理论的变体运用，是江同学教我的。”
“如果没有江屿，这篇论文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我只是把你这些天才的想法用MATLAB做了数值模拟，然后把推导过程写得符合学术规范而已。”
“所以......我想让这篇论文尽可能完美，能够......配得上你。”
活动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江屿的视线落在吴雾轻颤的睫毛上。
日光透过502活动室的玻璃窗，将她的发梢染成暖金色。
少年天生侵略性极强的暴戾眉眼倏然软了下来。
以前江明远车祸后瘫在轮椅里，枯瘦的手指还要在纸上颤抖着画出ζ函数曲线。
“阿屿，数学是最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你出身福利院就看不起你，也不会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就青眼有加。”
彼时的江屿满不在乎又骄傲肆意地挑眉，“公不公平无所谓，老子反正都能赢。”
那个老头子爱数学。
他的瓷娃娃不喜欢。
可是他们都想让他赢。
可是他们都觉得，他江屿不该无人知晓地烂在福利院，日后注定能混成什么数学界的好玩意。
“第十二稿是吧？”
数学天才嗅了一口少女颈窝的柑橘香，然后勾起薄唇揽着她走到长桌前，“哥哥陪你改。”
吴雾的鹿眼瞬间亮起来，像静波市每逢跨年都会盛放的烟火。
她积极地打开笔记本电脑，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然后乖乖地侧身，给少年让出位置。
江屿低嗤一声，单手把他的宝贝按坐在椅子上，然后俯身靠近屏幕。
鹰眸懒散地扫过文档，余光都在他的雅典娜身上。
啧。
十二稿算什么。
一百二十稿他也愿意陪。
只要她笑。
鼠标滑到第27页的模型验证部分。
“学生会主席。”
“恩！”少女立刻认真地看向少年用鼠标选中的内容——
【将模型应用于静波市立医院709病房窗框结构时，模拟结果显示，在GN-37限位器松动的情况下，窗框节点的应力峰值提升了187%......】
“这里......江屿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数据太干净。”
江屿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修长的指节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公式，“年段第一用的是理想状态下的材料参数。但实际建筑里，混凝土有微裂缝，钢材有杂质，安装有误差，材料会疲劳。”
“这些变量，你模型里没体现。”
吴雾专注地凝视着少年的演算，水眸中逐渐染上了惊喜，“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她激动地转过身，差点撞上江屿的胸膛，“如果引入随机扰动项，用蒙特卡洛方法模拟材料参数的分布区间，就能得到更接近真实的应力范围。”
“果然单单收集资料和实际考察是不够的，还需要考虑到材料的疲劳——”
话说到一半，少女蓦然抿住唇瓣。
因为她发现自己此刻的姿势——
侧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江屿腹肌，头顶距离他的薄唇不到十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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