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睁开眼睛时,听到了风声。
不是秘境虚空中的法则风暴,不是混沌锻体区的撕扯呼啸,而是一种极普通的风——冬天早晨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北风,带着灶膛里柴火燃烧后的焦木味。
风声很轻,吹在糊着厚窗纸的木格窗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躺在一张土炕上。炕是热的,身下铺着粗苇席,苇席边缘磨得发亮。
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厚棉被,棉花已经板结发硬,但压得很严实——被角被人仔细地掖在她肩膀两侧,透着一股与屋内柴火气截然不同的、属于山林的清冷气息。
她抬起手,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草渍。
不是她自己记忆中那双握过归墟矛、煮过冰叶茶、擦过七套茶具的手,而是一个凡人的手,一个常年干活的女人的手。
她坐起来。土墙、土炕、土灶,灶上吊着一口铁锅,锅里还剩半碗地瓜糊糊。墙上挂着一把旧猎弓,弓身被磨得油光水滑,弓弦是新换的。
屋角立着几根削好的木矛,矛尖是铁打的,已经磨得极薄。门边墙上钉着一整张旧年打的鹿皮,皮子鞣得不算太好,边角有几处被虫蛀了,但钉得极端正——每一颗钉子都钉在同一道墙缝里,整整齐齐。
这就是她的家,她这一世的家。
她试着感知丹田中的法则核心——什么都没有。丹田空空如也,就像一个真正的凡人。
“阿妹!”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犷和直爽。木门被一把推开,冷风灌进来,灶膛里的余烬被吹得忽明忽暗。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粗布短袄,腰间别着砍柴刀,肩上背着一头刚打的山獐。山獐的脖子上还淌着血,滴在门槛外的雪地上,洇出几点殷红。
“今天运气好!在后山夹子里逮着只山獐!你嫂子让我问你,今儿个要不要过去吃饭?她炖了山菇汤!”男人把山獐从肩上卸下来搁在门边,拍了拍手上的血,呼出的白气在北风中散开。
归墟看着他。这张脸粗糙、黝黑,被山风吹出深深的法令纹,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极亮——那是猎人常年追踪猎物练出来的眼神,锐利而专注。这双眼睛看向她时,那份锐利却全数化成了兄长看妹妹时的温厚。
她不认识他。但这具身体记得他。身体在听到他声音时就自动下了炕,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还冒着热气的山菇汤。身体的手被冻得通红,粗瓷碗的缺口正对着下唇——这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喝了几十年汤的位置。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很咸,山菇很老,但入口极暖。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口,将她在化凡降生后心中潜藏的最后一丝法则修炼者的冷硬无声融化。
“嫂子炖汤越来越咸了。”她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自然得像是说过无数遍。
男人哈哈笑了。“你嫂子说你嘴刁,每次都说咸,每次都喝得一口不剩!”
归墟端着碗站在灶边,感受着粗糙的瓷碗在掌心的温度。
屋外北风卷过院墙上的干枯藤蔓,远处山林中传来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声。
男人蹲在门槛上,一边看山獐一边和她絮叨谁家又打了什么野味。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山林的方向——白雪覆顶的群山在晨光中闪着极淡的金色。
她不知道父亲降生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一定也在这片凡人界的某个角落,以某种凡人的身份,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
百年之后第一次神念回响,她会确认他还活着。在那之前,她要像初代宗主说的那样,真正活成这一世的凡人。
此后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她这一世叫阿妹——没有正式名字,村里人都这么叫她。她父亲曾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前几年冬天进山追一头老狼,摔断了腿,没能活着从山里出来。那之后她就一个人跟着大哥学打猎。
大哥叫铁柱,是村里现下最好的猎手。嫂子叫春娘,在村口开了一间极小的杂货铺,卖盐巴、灯油和一些粗布。
阿妹从那天起就跟着铁柱进山。她学得快——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的天赋,而是因为她不怕。山里的风雪、陡峭的兽道、蹲守猎物时漫长的寂静和刺骨的寒冷,她都不怕。铁柱说她天生是吃猎人这碗饭的,阿妹心里知道不是。她只是经历过比风雪更冷的东西,经历过比蹲守更漫长的等待,经历过比孤独更深的寂静。在那些东西面前,山里的风雪不过是风雪而已。
但打猎不只是不怕就够的。第一年冬天,她在后山夹子沟独自蹲守一只山獐,从黎明蹲到黄昏,山獐没来,脚趾冻坏了三根。铁柱背她回家,嫂子用雪给她搓脚,一边搓一边骂她傻,说她跟爹一样倔,命都不要。阿妹躺在炕上看着自己发紫的脚趾,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在暗界第一层腐朽之域的灰色虚空中独自前行,冰魄雪的生命之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抵御着无处不在的腐朽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人类意识永生请大家收藏:(m.20xs.org)人类意识永生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