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这么想吧。我看着前面那些后脑勺，盘发的，马尾的，短发的，每一个都挺得笔直，像一杆杆不肯倒下的旗。
这样耗着谁都走不了，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是那个戴珍珠耳环的女人，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妆容精致，说话语气带着职场老手的游刃有余，要不这样，咱们抓阄？
怎么抓？现在谁有纸笔？旁边人嗤笑。
石头剪刀布也行。
幼稚不幼稚啊。有人嘀咕。
又沉默了。
八点五十六分。
我手心开始冒汗。迟到的阴影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陈明珠那张冷冰冰的脸浮现在眼前，她的手指在考勤表上敲啊敲：潇潇啊，这个月第三次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不行。这份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本科毕业三年，换了四份工作，这是第五份，干了八个月，再换简历就花了。
我下去。
声音从我自己嘴里发出，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话一出口，我就感觉到十九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十九根针。惊讶的，如释重负的，还有——鄙夷的。
没错，鄙夷。
就好像在说：你终于承认了？你承认自己最不值钱？你承认自己的时间最不重要？
我从人缝里往门口挤，高跟鞋踩到了谁的脚，听到了的一声吸气，但没人指责我。她们都在让路，用那种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的姿态让路。我像一个被驱逐的异类，从最里面的角落被人流推搡着、排斥着，一点点挪向门口。
快点儿啊！
门要关了！
我几乎是被人出来的。刚踏出电梯门，超载提示音戛然而止，电梯门地合上，载着十九个如释重负的女人缓缓上升。
大理石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门前。身后是排队的男人们，他们看着我，表情复杂。有人小声说了句：怎么不让男的出来？
里面全是女的。另一个人回答，女的啊，谁肯让谁？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假装在看手机。
八点五十八分。
打卡来不及了。从一楼到六楼，走楼梯的话至少五分钟。我拎起裙摆，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冲向楼梯间。
冰冷的地面硌着脚心，楼梯一阶一阶往上延伸。六楼，我在心里默数，四楼，五楼，六楼。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挂钟指向九点零一分。
我赤着脚，拎着鞋，气喘吁吁地站在公司门口。前台的林晓抬头看我，表情微妙：潇潇姐，陈主管刚才过来看打卡记录了。
我闭上眼。
她说让你来了去她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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