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抓住他的袖子，极其用力：
“你为什么不理我？刚才在路上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一直在看后面，你在看什么？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抓着他的袖子，浑身发抖。
科达站在那里，任由她抓着。
良久。
他忽然张开单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对不起，莉娅……对不起……”
莉娅僵住了。
那个怀抱很用力，用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具身体在颤抖，并且是无法抑制地颤抖，像一只被压垮的困兽。
她从来没见过科达这个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科达先生永远是那个坐在柜台后面、一脸不耐烦地教训人的矮人。他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但她知道他是好人。
可现在，这个好人，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小孩子。
“科达大叔……”
她轻轻叫了一声。
科达没有回应。
他只是抱着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科达才松开她。
他抬起那只粗糙的手，抹了一把脸，又变回那副冷硬的模样。但眼眶红红的，怎么藏也藏不住。
他仔细检查着莉娅身上刚才摔伤的地方，膝盖破了皮，手肘也青了一块。他从角落里翻出一瓶药膏，蹲下身，一点一点给她抹上。
“你不该回来的。”
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你该听那位小姐的话，乖乖去那边。这样你就不会看到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莉娅看着他。
“可是……我要找妈妈……”
科达的手顿了顿。
“妈妈病好了，我想回去接她。”莉娅说，从怀里掏出那张船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她捂得温热，“你看，船票都买好了……明天就能走……”
科达低着头，看着那张船票。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
“那位小姐的检查……”他问，声音很轻，“你是怎么混过去的？”
莉娅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我……我趁他们换班的时候……”她说，“莱纳...莱纳他帮我……”
科达闭上眼。
“傻孩子。”他说，“真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刚才在路上……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科达没有看她。他只是盯着地面，盯着那盏油灯投下的光影。
“有人跟着。”他说，“从集会的地方一直跟到铁匠铺门口。军官派的人，还不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做梦都想和你们在一起。每天做梦都想。但我做不到。如果我不加入他们，只要我露出一丁点破绽，让他们知道我还在乎你们。你们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
莉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刚才在路上，我不能看你，不能理你，不能让你叫我大叔。”科达继续说，“我只能拖着你走，像拖一个犯人。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是真的在审问你。”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莉娅。
那双独眼里，有泪光，有愧疚，还有一种莉娅看不懂的东西。
“可你偏偏要问我那些话。”他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你让我怎么办？当着那些人的面告诉你，我在乎你们？”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科达大叔……”
科达摇摇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又低下头，看着那张船票。
“莉娅。”
“嗯？”
“我骗了你。”
莉娅愣了一下。
“骗我什么？”
科达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遥远。
“那封信……”他说，“你妈妈的回信……”
莉娅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我伪造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莉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妈妈她……”科达的声音在发抖，“一个星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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