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和刚才在台上时一模一样，扭曲而畅快：
“长官这话说的。正因为是我店里的，才更应该由我来处理。要是让别人来，传出去还以为我科达包庇兽人呢。”
他拍了拍那身崭新的军装：
“我现在是帝国军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
科达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片刻后，军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行。那就交给你了。”
他转身，对着那几个士兵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士兵们应声散去。
科达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莉娅。
“起来。”他说。
莉娅没有动。
她浑身发抖。
科达弯下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动作粗鲁得让她的肩膀一阵剧痛。
“别装死。”他冷冷道，“跟我走。”
他拖着她，往门外走去。
莉娅踉跄地跟着他，却仿佛失了魂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那双抓着她的手，很用力。
雨还在下。
科达拖着莉娅走进雨里，走进夜色深处。
身后，那扇门缓缓关上。
大厅里，那个军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若有所思。
旁边一个副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长官，您相信他？”
军官斜着眼，看了他一眼道。
“信不信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他会怎么处理。”
他转过身。
“派人盯着。”
“是！”
...
科达拖着莉娅走。
雨还在下，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混着泥水溅上裤腿。莉娅踉踉跄跄地跟着，几次想开口，却被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捏得生疼。
“科达先生……”
科达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甚至没有放在她身上。只是一直盯着前方的路，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赶着去做什么。
每隔几步，他就会猛地回头。
扫一眼身后的巷口，扫一眼那些雨幕中的屋檐。然后继续走，走几步，再回头。
莉娅被他拽得东倒西歪，雨水流进眼睛里，涩涩的。她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她只觉得害怕。
莉娅被一路拖进了科达铁匠铺。
门推开，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曾经热火朝天的铺子，此刻空荡荡的。炉火已经几天没有点燃，余温散尽，只剩下一片冰凉。
那些锤子、钳子、半成品的刀剑，还挂在墙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柜台后面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个笑着招呼客人的兔人少女。
萧条。
死一样的萧条。
莉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前几天这里还热热闹闹的，玛莎大婶在招呼客人，孩子们在搬货，格雷在打铁，她自己在柜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科达大叔坐在角落里，一边抽烟一边骂骂咧咧地说她们手脚太慢。
现在什么都没了。
科达依旧一言不发。他拖着莉娅穿过铺子，径直走向后院那间独立的锻造室。
门关上。
他松开手，把莉娅放开。
莉娅揉着被攥疼的手腕，看着他。科达没有看她。他转身，走出锻造室，开始在铁匠铺里四处检查，检查门闩是否闩好，检查窗户是否关严。
他甚至蹲下身，凑近墙壁上那些用来通风的小孔，仔细看了一遍。
等到检查完，科达才回到了锻造室，莉娅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科达大叔……你刚刚干了什么？”
科达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又检查了一遍门闩，这才转过身，走到莉娅面前。
“伤到哪里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只手刚才还粗暴地拖着她走，此刻小心翼翼地抬起，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又碰了碰她的膝盖，检查着那些摔伤的地方。
莉娅愣住了。
那只手很粗糙，长满了老茧，她太熟悉了。这只手教她算账，教她怎么握锤子，教她怎么分辨铁料的成色。
这只手曾经在她累的时候拍拍她的头，说“休息一会儿吧”。
可是……
“科达……大叔？”
她开口，声音发涩：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科达大叔吧……”
科达的手顿了顿，后退半步，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莉娅继续问，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要赶走我们所有人？那些话……那些话是真的吗？”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那些关于我们的话……你说我们肮脏、下贱，说你要亲手杀掉我们……”
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困惑和痛苦：
“那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那位小姐说的才是真的，对不对？”
科达低着头，没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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