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金光还没有完全散去，艾特已经从另一头跑了过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黏在脑门上，到了凯尔跟前连气都没喘匀。
“凯尔大人，就刚才，造成我们这边十分之一的将士伤亡。塔特公爵额角被碎片划了一道，血止住了，人不肯下城墙。”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还钉在海面上那个正在变大的船影上。
主炮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她昨晚的所有估算。
洛基带了十二个人，全是学院里最好的法师，拼到集体吐血才勉强偏转了一发。再来一发，他们不可能再偏一次。第三发落到城墙上，港口城就是一片废墟。
她不能让第三发打出来。
一道金光从她脚下无声地漫开。并从她整个人身上三发出去。
光像水一样沿着城墙的石板淌出去，漫过垛口，漫过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城墙东侧，一个被冲击波震断肋骨的士兵蜷在地上，忽然喘上了第一口顺当气。
他旁边的人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痂正在金光的浸染下自行收口。
“凯尔小姐的圣光！”有人喊了一声。
“是治愈之力！”
声音从城墙东头一路传到西头。一个老炮手低头看着自己被尾焰灼伤的手背，新皮正从焦痂下面长出来。
他在港口城当了二十年兵，见过的光系法师一只手数得过来，能放圣光术的只见过一个，那个每次放完都要躺半天自己才能恢复。
但这个程度的圣光术强度简直闻所未闻！
艾特站在金光里，嘴唇微微翕动。他当然听说过十级光系天赋，整个公国都听说过。
但他见过的全是凯尔的杀人手段。他几乎忘了她的天赋不是杀人。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十级光系魔法天赋”这几个字放在战场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居然是短短时间内，治愈整个防线。
“艾特。”
凯尔把他从愣神里拽了出来。
“魔能炮，科达标记好的射界，四门全部装填。等我命令。”
艾特猛地回过神来，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跑。
脚步比来的时候还急，踩在碎石子上打了个滑，扶了一下垛口，稳住了继续跑。
薇诺站在凯尔身后半步。
海风把凯尔的碎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拨。
她的牙齿轻轻咬着拇指指甲，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海面上。薇诺见过凯尔很多种样子。
但现在这个凯尔，整个人是绷紧的，从肩膀到脊背到撑着垛口的手指，和当时在北境时候一模一样。
凯尔...真的认真了。
她没有出声打扰。
凯尔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这种规格的主炮，充能时间不会短。
经验石转化成魔力的速度是固定的，炮管越大蓄满越久。
远征号打完第一发之后没有马上跟第二发，说明她猜得没错。
问题是蓄满需要多久。无论多久，她都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停在远处继续轰。
必须逼他们靠岸。远征号不会退。这么大一艘船，此次前往绝对消耗了极大经验石储备，动员了这么大量部队，从矮人帝国的领海一路开到塞克里姆公国。他们不会退。他们退不起。
但她也不会让他们站在射程外慢慢磨死自己。
“科达大叔。”凯尔侧过头，朝东侧炮位那边喊道。
科达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铁臂搭在炮架上。
“炮都装填好了？”
“四门。”
科达拍了拍炮管，铁掌在金属上拍出沉闷的回响，
“每门都按你之前说的，调整了基座角度，射界能覆盖远征号正面和两翼。这批炮我跟着拆的时候就在改，推进器的余料熔了加固炮管，比矮人原装的威力大概多了两成。”
“够打穿主装甲？”
“打不穿。”科达坦白得很干脆，“但打断充能够了。只要能打中炮管基座或者符文节点，就能打断它的充能回路。”
科达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这些魔能炮原理都是一样的，相信我。”
凯尔点了点头，转回身，望向海面上那艘越来越大的钢铁巨兽。
主炮炮口的蓝光正在重新亮起，像一颗缓慢睁开的眼睛。
她说，“全部瞄准主炮基座，四门同时开火。不用等它先打第二发。”
科达咧了一下嘴，那只独眼在火光里亮得有点吓人。
“早就在瞄着了。”
此时的远征号舰桥。
斯科特站在了望窗前，望远镜举了好几秒，放下来。港口城还在。城墙还在。垛口上那些破旗还在风里飘。
“这怎么……”他把望远镜往控制台上一搁，转身看向迈尔斯，“上将，他们几乎毫发无损。主炮被弹开了。”
迈尔斯站在舰桥中央，他没有拿望远镜。远处的海面上，那道土黄色的幕墙暗淡得快要透明了，但它还立在那里。他的右眼眯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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