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变故能让许德勋连基本的军机调遣都顾不上?
答案只有一个。
权柄易主。
刘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马殷不在巴陵。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但越想越觉得对。
如果马殷已经到了巴陵,以他的资历和威望,第一件事必然是稳住军心、调兵遣将。
哪怕潭州丢了,他手里还有许德勋的水师、还有南边张佶的精兵、还有益阳方向李琼的残部。
这些力量加在一起,虽然打不过宁国军的全盛之师,但至少能组织起一道防线。
可巴陵什么都没做。
这说明,眼下巴陵城里主事的人,不是马殷。
是谁?
刘靖想起了什么。
“来人。”
“节帅!”
“去把镇抚司最近三日的密报都调过来。”
“是!”
不到一茶盏的工夫,一名镇抚司的暗桩快步走进节堂,手里捧着一摞细帛。
刘靖一封一封拆开。
大部分是例行的巡哨回报,没什么新东西。
但翻到第四封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这封密报是前日从巴陵城内传出来的。
密报上只写了一件事。
“七月初一夜,许德勋、秦彦晖、高郁率甲骑三百,出城往西南方向疾驰。约一个时辰后返回。随行多出一人,年约二十六七,着素色袍衫,骑马入城。入城后直入节堂。城内各营将校连夜集结。”
“百姓称为,马道长。”
素色袍衫。
二十六七岁。
从城外接回来的。
姓马?
刘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能有如此待遇,恐怕对方身份绝对不是那般简单的……
但如果巴陵城里的人,大半夜出城,把这位马道长从道观里接了回来——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马殷没到巴陵。
而且,很可能连马殷自己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否则,他们没有理由去迎他回来。
刘靖将密报放在案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闭目沉思了片刻。
他睁开眼,对门外道:“去请袁袭过来。”
……
袁袭来得很快。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帅府的西厢视事,负责梳理潭州城内的谍报暗网和降官降将的查核之事。
听说节帅召见,放下手里的活计便快步赶了过来。
进了节堂,袁袭先看了一眼刘靖的脸色。
脸色不算差,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极淡的凝重。
“节帅召属下来,可是巴陵那边有消息了?”
刘靖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那封密报推到了袁袭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袁袭接过帛书,展开细读。
读完后,他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许德勋连夜出城,接回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人?”
他抬起头:“节帅的意思是……”
“你先别管我的意思。”
刘靖靠在交椅靠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你把那天夜里的情况,再跟我详细说一遍。”
“哪天夜里?”
“破城那夜。北门外截击马殷的那一仗。”
袁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他沉吟了片刻,开始回忆。
“那夜丑时城破。南城门打开后,属下便按早先谋划,率一千铁骑绕至北门外五里处设伏。”
“马殷从北门出来的时候,大约是寅时。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属下只能凭火把和马蹄声判断方位。”
“他带了大约三百牙兵,骑马出城,速度很快。属下下令从斜刺里截击。千骑冲锋,声势不小,但夜色太沉,双方一接触就搅在了一起。”
袁袭把声音压进了胸腔里,语速慢了下来。
“混战持续了约莫两三茶盏的工夫。楚军牙兵倒是悍勇,被截住之后没有四散奔逃,反而有一支人马往西硬冲,把属下的大队主力吸引了过去。后来才知道,领头的是马賨。”
“马賨被擒,也是意外。他的马被绊倒了,摔在地上,枪尖都指到脸上了才弃了刀。”
“至于马殷本人……”
袁袭停了一下。
“说实话,属下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他在哪里。夜色太黑,火把只能照亮方圆数丈。三百牙兵被冲散之后,到处都是奔逃的人影和马匹。属下当时的判断是——马殷多半跟马賨在一处。所以把大队人马都调去追马賨那一路了。”
“等到天亮后清点战场,发现马賨被擒、高郁走脱,但马殷既不在俘虏里,也不在尸首里。属下带人沿官道搜了三十里,未果。”
刘靖微微颔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马殷在北门外五里处被截击的时候,就已经不在队伍里了。
三百牙兵护着他出城。
千骑甲士从斜刺里杀出来。
混乱之中,马賨领人往西硬冲,把追兵大队吸引过去。
马殷呢?
他没有跟着马賨走。
一个六十岁的肥胖老叟,在上千铁骑的追杀中,没有被擒、也没有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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