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到的?
只有一种可能。
他下了马,脱了甲,混进了人群。
城破之夜,北门外除了突围的牙兵,还有大量四散奔逃的百姓。
那些百姓是从各个城门涌出来的,黑压压一片,哭天抢地。
在那种混乱到极点的局面下,一个脱了铠甲的老叟,混进逃难的百姓堆里,确实不是不可能。
袁袭也想到了这一层。
“节帅的意思是……马殷根本没去巴陵?”
刘靖点了点头。
“应当是。”
他拿起那封密报,在“素色袍衫、二十六七岁”几个字上敲了敲。
“节帅说的……莫非是马殷的嫡长子,马希振?”
刘靖转过头,看着袁袭:“镇抚司的密报里未曾详述此人底细,只说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素衣道人。你认得他?”
“认得。”
袁袭微微欠身,眼中闪过一丝久远的追忆。
“节帅有所不知。属下早年未曾投效节帅之前,曾云游天下,潜心修道。”
“那巴陵城西南二十里外的吕仙观,供奉纯阳真人,在江南道门中颇有些名气。”
“属下当年游历湘中时,也曾去过那里。”
他顿了顿,理顺了脑海中的记忆。
“也就是在那时,属下见过这位马大公子。”
“他虽是马殷的嫡长子,却自幼崇道,不喜军政要务。”
“早在数年前,他便主动上表致仕,脱了锦衣换上道袍,跑到吕仙观清修去了,自号‘齐虚真人’。此人整日与经卷丹炉为伴,在楚国军中,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根基与威望可言。”
刘靖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原来如此。”
刘靖冷笑了一声。“许德勋手握两万水师,秦彦晖是蔡州老将,高郁是马殷的首席谋主。这三个人,哪一个不比一个修道的公子更有资格‘主持大局’?他们为什么不自己主事,偏要去接一个连刀都没摸过的人回来?”
袁袭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他便已想通了关节。
“因为马殷不在。”
“马殷若在巴陵,轮不到旁人出头。马殷若死了,消息一旦传开,军心立刻溃散。所以他们需要一面旗。”
“马希振虽然不通军务,但他是嫡长子,正嫡出身。把他接回来,至少能在名义上稳住局面。”
“不止于此。”
刘靖冷笑了一声。
“迎回马希振,还有第二层用意。”
“什么?”
“制衡。”
刘靖走回书案前坐下,语气淡淡的。
“许德勋手里有水师,秦彦晖手里有蔡州老卒,高郁脑子里装着楚国十几年的钱粮机要。这三方人马各怀心思,谁都不服谁。如果让任何一个人独揽大权,另外两方立刻就会火并。”
“但如果搬出马希振呢?一个不通世务的道士公子,坐在上头当泥塑木雕。实际的军政大权,还是这三方在底下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谁也吞不掉谁,但谁也离不开谁。”
“这是一个‘主弱臣强’的权力格局。”
刘靖用炭条在纸上画了个品字形,三个角上分别标注了“许”“秦”“高”三个字。
“短期内能维持住巴陵的稳定,但长期来看——”
他在品字形的中心画了一个圈,写了个“马”字。
“这面旗,撑不了多久。”
袁袭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节帅,既然马殷多半不在巴陵,那他……”
“南下了。”
刘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从潭州的位置往西南方向划过去,最终停在了衡州。
“城破那夜,他混进了逃难的百姓堆里。百姓往哪里跑?往乡下跑,往山里跑,往没有兵灾的地方跑。”
“潭州以南,最近的大城是衡州。衡州姚彦章是他的心腹,手里还有上万兵马,正跟季仲在茶陵对峙。”
“如果马殷还活着,他一定会想办法去衡州。”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他已经死在了路上。一个六十岁的肥胖老叟,没有马、没有粮、没有护卫,在六七月的湘中山野里步行逃难——能撑几天?”
袁袭想了想。
“节帅说得是。但不管他是死是活,咱们都可以利用这个‘生死未卜的疑云’。”
他的眼睛亮了。
“节帅,这可是天赐良机!”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马殷若真没去巴陵,那巴陵城里的人,许德勋、高郁、秦彦晖……”
“他们自己也不确定马殷的死活。这个消息,咱们可以利用。”
“说下去。”
袁袭的语速快了起来,心中飞速筹算。
“节帅不如以马賨的名义,修书一封送往衡州,就说马殷已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谋士特有的冷厉。
“马賨是马殷的亲弟弟,被擒后一直关在帅府。他的身份、他的笔迹、他的贴身信物,咱们手里全有。以他的名义写一封劝降信,言辞诚恳,再附上他的贴身玉佩作为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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