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告别。流云带着他的穿流梭小队，已经先行出发，他们将作为佯攻舰队的前锋侦查单位。戈尔隆长老的“巡天者”舰队，早在两小时前就开始向外围机动，巨大的舰体启动时引发的规则涟漪，足以被遥远距离上的观测者捕捉到。
陈浪、小霜、吕乐、首席、郑芊花、铁锈，加上风裔派来的向导翎，一共七人，通过狭窄的通道，进入了紧贴在哨站腹部的“幽影梭”。
里面空间局促，但设计精良。七个座位呈环形分布，中央是主控柱。没有舷窗，内壁是柔和的暗蓝色发光材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新皮革混合的味道。
“都系好安全带。第一次启动‘空痕涂层’和‘影行衣’，可能会有短促的规则适应不良，头晕恶心都正常，忍一忍。”翎坐在主控位，双手虚按在感应球上，淡青色的风系规则开始注入控制系统。
吕乐坐在副控位，负责导航和传感器。首席和郑芊花在后方设备台，监控能量和隐匿状态。铁锈被按在加固过的座位上，负责……瞪大眼睛看着武器控制界面——虽然“幽影梭”只有两门聊胜于无的小口径速射炮。
陈浪和小霜坐在侧面。小霜有点紧张，手指绞在一起。陈浪握住她的手，冰凉，但渐渐有了温度。
“对接分离。”翎轻声道。
轻微的震动传来。“幽影梭”脱离了织梦者哨站，像一粒从母体脱落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虚空。
几乎同时，外围待命的一艘风裔辅助舰，向哨站发射了一组指令。
只见那银白色的哨站，外壳上伪装出的“损伤”痕迹突然“活化”，冒出逼真的电火花和浓烟。
引擎猛地喷出不稳定的粗大尾焰，跌跌撞撞地朝着与“沉眠了望塔”相反的、通往“核心碎块-阿尔法”的方向加速冲去。
一边冲，还一边“慌乱”地释放出吕乐炮制的那份“诱饵包”——一股带着聚合体腥味和柳家诅咒气息的、乱七八糟的规则波动。
“饵撒出去了。”吕乐盯着传感器，“远端已探测到复数反应……有东西被引动了。”
“不管他们。”翎深吸一口气，“我们走。”
她手指在感应球上划过一道复杂的轨迹。
“空痕涂层，启动。”
“影行衣，展开。”
“引擎输出，转入潜航模式。”
嗡……
低沉的、仿佛直接作用在骨髓里的震动传来。
陈浪感觉视野暗了一下，不是眼睛看到的暗，是整个感知的“背景”被抽掉了一层。
舷窗位置原本是模拟的外部星空影像，此刻瞬间变成了一片纯粹的、连星光都没有的漆黑。
规则感应阵列传来的图像也变了。原本清晰的星空、碎片、远处的舰队光点，都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水波般的扭曲滤镜。
而且边缘不断模糊、重组。他们所在的“幽影梭”，在阵列图像上，也变成了一个极其暗淡、几乎融入背景的虚影，只有最精密的扫描才能捕捉到那一丝不协调的规则“褶皱”。
“成了。”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现在是一块会动的‘虚空背景板’。只要别撞上东西，别开火，别进行大功率能量传输，理论上，我们可以从大多数探测器的鼻子底下溜过去。”
她设定好航线。“幽影梭”开始移动，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朝着“沉眠了望塔”的方向，滑入更深邃的黑暗。
航程预计需要九小时。
最初的兴奋和紧张过后，狭小空间里的沉默变得有些沉重。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偶尔响起的、压低的系统提示音。
铁锈最先憋不住：“我说……咱们就这么摸着黑过去？万一前面有块大石头……”
“传感器在正常工作，只是显示方式变了。”首席盯着面前的光幕，上面是经过处理的、线条简洁的规则拓扑图，“障碍物会显示为规则结构的‘凸起’或‘断层’。放心，撞不上。”
“那要是碰上巡逻的呢？柳家的那些黑壳子船？”
“所以我们要绕路。”郑芊花调出航线图，上面用暗线标记出他们的路径，蜿蜒曲折，避开所有已知的常规巡逻区和引力陷阱，“‘沉眠了望塔’位于‘碎星带’一处古老的引力平衡点，周围环境复杂，本身就有干扰。柳家就算有埋伏，也不太可能把舰船塞进那些岩石缝里。”
陈浪一直没说话，他在感受。监管者印记像一颗微弱但持续跳动的心脏，随着“幽影梭”在伪装状态下航行，印记与外界规则的交互变得极其迟缓和模糊。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不是来自后方追击的敌人，也不是来自可能潜伏的柳家舰队。
而是更遥远、更……高处的某种东西。
像隔着毛玻璃看太阳，你知道它在，但看不清具体模样。
是那些“概念武装-天秤”吗？它们执行牵制任务去了，按说不该还有精力监控这里。还是别的什么？织梦者留下的其他防卫机制？或者……是那个“源海之眼”残骸本身，对外界靠近的“钥匙”产生的无形共鸣？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霜。少女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长长的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她手腕上，那冰蓝的雪花纹路，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有节奏的脉动光芒。
她的血脉，也在感应着什么。
时间在寂静的潜航中流逝。四小时，五小时……
“有情况。”吕乐突然压低声音，打破了寂静。
主控柱上，规则拓扑图的一角，亮起了一个微弱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不是障碍物，是活动的、带有特定规则特征的信号源。
“什么玩意儿？”铁锈伸长脖子。
“能量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三，指向‘清道夫制式高速侦察艇’。”吕乐飞快地调取数据库比对，“距离我们……大约八百公里，横向移动，速度中等。它在进行广域扫描。”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八百公里，已经进入了翎所说的“风险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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