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隐匿状态？”陈浪问。
“目前稳定。”翎紧盯着另一组数据，“‘空痕涂层’和‘影行衣’反馈良好，没有异常波动。但对方如果是经验丰富的侦察单位，可能会注意到这片区域的‘背景规则’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的‘平滑’。”
“能避开吗？”
“它在做之字形扫描，覆盖范围很广。我们如果保持原航线，二十分钟后会在其扫描边缘擦过。如果变向……需要绕一个大圈，至少多花三小时，而且可能撞进另一片未探明的碎石区。”
陈浪快速权衡。多花三小时，变数更大。戈尔隆长老那边的佯攻已经开始，时间窗口不等人。
“保持原航线，速度降至最低。把引擎波动再压一压。”他做出决定，“吕乐，准备好一枚‘风语信标’，设定为遭遇扫描锁定后自动激活，朝我们侧后方发射，模拟小股风裔渗透部队被发现后仓促逃逸的轨迹。”
“明白。”吕乐开始设置参数。
“幽影梭”像一片真正的阴影，速度几乎降到零，依靠惯性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飘移。船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规则拓扑图上，那个红色光点不紧不慢地移动着，划出一道道规则的弧线。距离在慢慢拉近。
七百公里……六百公里……
扫描波束如同无形的触须，一遍遍掠过这片虚空。每一次掠过，“幽影梭”表面的“影行衣”都会产生极其细微的、只有内部传感器能捕捉到的涟漪。
五百公里……
红色光点忽然停顿了一下。
“它发现什么了？”铁锈声音发紧。
“不确定……可能是扫描到了我们路径上残留的、未能完全消散的微小规则扰动。”翎的额头渗出细汗，“它在调整扫描频率……聚焦这个方向！”
四百公里！
红色光点的扫描模式变了，从广域覆盖变成了聚焦探测，一圈圈更密集、更强烈的规则波纹，朝着“幽影梭”所在的区域荡漾过来！
“要被锁定了！”首席低吼。
“信标！”陈浪下令。
吕乐按下虚拟按钮。
无声无息，一枚青色的“风语信标”从“幽影梭”侧后方一个隐蔽发射管弹出，瞬间激活！
下一刻，在距离“幽影梭”真实位置约五十公里外的虚空中，一股清晰、活跃、带着典型风裔规则的波动猛地炸开！同时，三四个模糊的、高速移动的小型目标信号出现在侦察艇的传感器上，朝着远离“幽影梭”和侦察艇的方向疯狂逃窜！
那艘清道夫侦察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了原本的扫描聚焦，引擎蓝光大盛，调转船头，朝着“风语信标”制造的假目标全速追去！规则拓扑图上，红色光点迅速远离。
“幽影梭”内，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肚子。
“走了。”吕乐确认侦察艇已经追远，消失在探测范围边缘。
“好险。”郑芊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翎也松了口气，重新调整航线：“继续前进。这种把戏只能用一次，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陈浪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规则拓扑图上。刚才侦察艇聚焦扫描的瞬间，他感觉监管者印记似乎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
不是清道夫的扫描。
是另一道更隐晦、更冰冷、仿佛来自亘古的……“瞥视”。
一闪而逝。
但确实存在。
他看向小霜。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冰蓝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困惑和……细微的恐惧。
“爸爸，”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发颤，“刚才……好像有‘墙’在看我。”
墙？
陈浪心中一动。他想起了织梦者数据库里，关于“源海之眼”外围封印的某种描述——“规则之壁”。
难道，他们已经这么近了？
“没事。”他握紧小霜的手，语气平静，“不管是墙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要穿过去。”
“幽影梭”再次提速，朝着那片更深、更暗、仿佛连规则本身都凝固了的区域，坚定地驶去。
黑暗在前方蔓延，像一张无声巨口。
但他们已无路可退。
接下来的航程，再没遇到巡逻的舰艇。
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环境变得……不太一样了。
规则感应阵列传回的图像越来越抽象，越来越难以解读。原本清晰的规则结构线条，变得扭曲、断裂、时而重叠时而疏离，像是信号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外界的“背景噪音”——那些无处不在的、低强度的规则波动——也渐渐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静”。
不是没有声音的静，是连“波动”本身都变得粘稠、迟缓的静。
“我们进入‘沉眠了望塔’的‘规则滞缓场’范围了。”翎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调出一组历史数据对比图，“根据记载，这座观测站当年不仅负责监视‘源海之眼’，本身也是一个大型的规则稳定锚点。它散发的力场能平复周围虚空的规则乱流，但也让一切变得……缓慢。包括我们的传感器，包括飞船的响应速度，甚至可能包括我们的思维。”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吕乐操作控制界面的手，明显比之前慢了一拍，他皱了皱眉，用力晃了晃脑袋。
“大家注意，可能会有轻微的意识迟滞感，集中精神。”陈浪提醒道，他自己也感到一种无形的阻力，像在粘稠的液体中思考。
小霜周身的冰蓝气息不自觉地弥漫开一些，那清凉的感觉似乎能稍稍抵御这种思维的凝滞。她好奇地看着感应图像上那些扭曲的线条：“这里……感觉好奇怪。规则好像睡着了，又在做噩梦。”
这个比喻意外地贴切。沉睡的规则，混乱的梦境。
“幽影梭”的速度不得不再次降低。在这种环境下，高速移动本身就会产生不协调的规则涟漪，更容易暴露。他们像一条在胶水中小心翼翼游动的鱼，朝着导航点标注的坐标，一点一点地靠近。
终于，在又耗费了比预计多出一个半小时后，主传感器捕捉到了目标。
那并非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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