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脱离跃迁通道时，舷窗外的星空彻底变了色。
不是灰白，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片浑浊压抑的黄绿色，像久置发臭的海水，泡着烂掉的水草，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膜。
陈浪盯着导航屏。左舷三十度外，那颗濒死的白矮星体积不大，光却刺得人眼发紧。恒星表面没有火焰，只覆着一层诡异的暗绿薄膜，膜下有东西在缓缓蠕动，像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底下钻动。
“是污染带。” 郑芊花调出扫描数据，“白矮星被外魔能量侵蚀了至少两千年，恒星物质和污染源搅成了这种稳定态。不会爆发，但周围两百光年内，没有任何生命能活。”
风涧站在舷窗前，手掌按在冰冷的舱壁上。
无名指那枚青色戒指，戒面里的光点转得越来越快 —— 不是躁动，是预警。
“他就在附近。” 风涧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浪看向他：“感应到了？”
风涧点头。
“风裔对死亡很敏感。不是感知活人，是感知那种‘曾经活过，现在彻底空了’的味道。”
他顿了顿，“哨站应该还在。但他，已经不在了。”
小霜走到他身旁，将掌心贴在同一块舷窗上。
苍蓝寒气在玻璃上铺开一层薄冰花，冰花盖住的地方，窗外那片浑浊的黄绿色竟淡了几分，像是被强行过滤过。
“污染在排斥你。” 陈浪说。
小霜轻轻摇头：“不是排斥，是害怕。”
她收回手，冰花慢慢融化，黄绿色的阴霾再次涌满窗外。
郑芊花盯着扫描屏：“哨站坐标锁定，距离六万公里，在白矮星引力边缘。周围有大量不规则能量信号，移动很慢。”
她放大画面，“是外魔，至少二十只，分散在哨站周围。等级不高，但数量麻烦。”
铁锈握紧肩上的炮：“二十只？打不打？”
“打，但不能硬冲。” 陈浪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信号点上，“外魔对能量波动极敏，静止隐形能瞒过去，一开火就会被包围。”
他转向吕乐：“把哨站停到一万公里外那颗小行星背后，关闭非必要系统，只留维生和隐形。我们步行过去。”
哨站缓缓躲进岩石阴影里。
地表坑坑洼洼，覆着一层被污染的暗绿色结晶，一碰就脆裂。
众人开始检查装备。
陈浪确认焊枪、脉冲手枪电量全满，又摸出三枚高爆手雷塞进侧袋。
郑芊花在激活规则协议，淡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瞳孔里的金色比之前亮了几分。
小霜不用准备什么，凛冬核心在掌心静静旋转，苍蓝与金色缠成一颗小小的双子星。
铁锈背上炮，腰上别满弹夹。
风涧则从装备柜里抽出一把织梦者制式能量匕首，刃口有些钝，握在手里却很稳。
陈浪看他：“你确定要去？”
风涧将匕首别在腰间，语气平静却沉：“我欠他的。”
陈浪没再多问。
舱门打开，外面涌进来的不是空气，是近乎真空的稀薄混合气体。防护服头盔立刻亮起提示：禁止摘除。
陈浪第一个踏出舱门。脚下岩石很脆，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结晶碎裂声，那层暗绿外壳像薄冰一样裂开，露出底下灰黑的岩体。
一万公里靠步行不现实。郑芊花从哨站侧面推出一辆悬浮摩托 —— 流浪者之家带回来的旧装备，磁力悬浮，只能坐两人。
“分批走。” 陈浪迅速安排，“我和郑芊花第一批，先建立掩护点。铁锈和小霜第二批，风涧和吕乐最后。首席留守，保持通讯。”
郑芊花跨上前座，陈浪坐在后座，抓住扶手。
摩托轻轻嗡鸣，离地半米，悄无声息滑进黑暗。
回头望去，哨站很快隐入岩石阴影，彻底消失。
窗外只有永恒的黑暗，以及远处白矮星那片令人不安的暗绿光芒。
偶尔能撞见外魔 —— 像半透明的水母，体内流动着暗红色血管般的纹路，在虚空中慢悠悠飘荡，触手末端闪着细碎电弧。
“左前方三十度，两只。” 郑芊花低声提醒，“绕。”
陈浪轻拍她肩膀示意收到，摩托一斜，钻进两块岩石的缝隙间。
最近的那只外魔距离不到五百米，体内纹路的蠕动清晰可见。
一段时间后，黑暗中，那座废弃哨站的轮廓终于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小型太空站，直径不到一百米，造型简陋得像用废旧集装箱拼起来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结晶，有些地方的结晶层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板。
站体多处破损，最大的一处裂口从顶部一直撕到底部，裂口边缘有烧灼和撕裂两种痕迹。不是外魔干的，是能量武器。
风涧说对了，有人来过。
陈浪和郑芊花在距离哨站五百米的一块岩石后面停下。
摩托熄火，悬浮系统关闭。两人趴在岩石边缘，用望远镜观察。
哨站周围没有外魔。那些信号点分布在更远的区域，最近的一只也在三公里外。但哨站本身有动静——破损的裂口处偶尔闪过一道细小的光，像有人在里面走动。
郑芊花调出生命扫描：“有生命反应。三个。能量读数不高，不是外魔，也不是诡异。”
陈浪盯着那道裂口，眉头微皱：“是人类？”
“可能是掠夺者，也可能是柳家的侦察兵。”
通讯频道里传来铁锈的声音。
“老板，我们到了。在你们后方八百米那块大石头后面。”
陈浪回头，看到铁锈和小霜正从另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小霜朝他挥了挥手。
“原地待命。我和郑小姐先摸进去看看。”
陈浪收起望远镜，和郑芊花绕到哨站背面。
背面也有破损，但比正面小得多。一个直径两米的破洞，边缘的金属板朝外翻卷，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郑芊花用扫描仪探了探洞内。
“空气成分稳定，辐射值偏高但防护服能扛。里面是一条走廊，没有生命反应。”
陈浪点了点头，大手一挥，两人钻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暗。照明晶体早就熄灭了，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一道微光。走廊两侧有很多关闭的舱门，有些舱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陈浪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
光束扫过走廊，照出一地狼藉。散落的零件、破碎的容器、还有几具早已干枯的尸体。
尸体穿着老旧的防护服，胸口有焚骸者的标志——灰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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