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群站在吧台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时不时低着声音说两句：“门口注意，进来一拨人，看着像道上混的，盯一下。”
“二楼楼梯口，有几个姑娘往舞台那边挤，别让她们翻栏杆。”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收到。”
“盯住了。”
现场气氛异常火爆。
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舞池里有人在蹦迪，灯光扫来扫去，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酒水的味道、香水的味道、汗的味道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
就在这时，外边进来一伙不速之客。
为首的那个人，青岛稍微有点年纪的人都认识——李凤龙。
老牌混子，八十年代就在青岛街头有名号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年轻，剃着板寸，穿着喇叭裤，骑个摩托车满街窜，打架不要命，出了名的狠角色。
后来进去了几年，出来之后低调了些，但底子还在，手底下也养着一帮人，在青岛地面上算一号人物。
但这几年，聂磊起来之后，李凤龙的光环就淡了。
新艺城开业的时候他没来，聂磊也没请——两人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过节，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他来了。
李凤龙穿着件深色的皮夹克，敞着怀，里头是件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看着分量不轻。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老有少——老的是跟他一起混过的老兄弟，四十出头了，肚子都鼓起来了；少的是新收的小弟，二十来岁，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想在老大面前表现的那种。
李凤龙的步伐很有特点。
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膝盖不打弯，像是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人重心压上去，稳稳当当。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眼神谁也不看，但什么都在他眼里。
李凤龙在靠墙的位置找了张桌子，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往两边一看，跟着的人也坐下来。
他扫了一眼舞台，又扫了一眼满大厅的人，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一个服务生赶紧过去：“大哥，几位喝点什么？”
李凤龙没看他，冲身后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小弟往前一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桌上——五千块，红彤彤的，崭新的。
李凤龙这才开口：“听着，谁伺候好了，从这儿拿走两张。”
他指了指那沓钱，又指了指服务生。
“今晚上龙哥过来就是消费的，必须把这面儿给我撑起来。”
服务生赶紧点头，脸上的笑堆得跟花似的：“谢谢龙哥！那您稍等会儿，先看看歌舞表演。青虎队十一点十八准时登台，演一个小时。您先喝点酒，吃点东西，时间很快就到了。”
李凤龙“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旁边的小弟赶紧掏出烟，递上一根，又打着火机凑过去。
李凤龙低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
“以前总在电视上瞅明星，”他说，眼睛看着舞台方向，但眼神有点散，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今儿个咱也看看本人，到底能帅到哪儿去。”
他抽了两口烟，忽然转过头，看着服务生：“兄弟，我听说这店是聂磊开的吧？今天店庆他是不是也在这儿？”
服务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在，磊哥今天一直在。”
李凤龙把烟灰弹在地上，漫不经心地说：“把他给我叫下来。你就说李凤龙出来了，让他下来敬杯酒。”
服务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大哥，您稍等会儿，我上去说一声。我们领导要是有时间就下来，要是太忙，您也别挑理。今儿个磊哥确实太忙了，黑白两道来捧场的人太多。”
李凤龙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行行行，赶紧去说。说完你也得下来陪我喝两杯。”
“好嘞好嘞。”服务生弯着腰退了两步，转身上了楼。
服务生上楼的时候，王利群正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看着大厅里的情况。
服务生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王总，您在呢？磊哥呢？”
“怎么了？”王利群没回头，眼睛还盯着楼下。
“底下来了一桌客人，”服务生说，“说是叫李凤龙，非让磊哥下去敬杯酒。”
王利群的眼神动了一下。
“可磊哥今晚太忙了，”服务生继续说，“要不您下去搪塞一下？”
王利群琢磨了一下。
李凤龙，他知道这个人。老牌混子，八十年代就出名了，跟磊哥没什么交集，但也算不上敌人。
聂磊不适合下去。
聂磊现在什么段位了？青岛有名的大哥，新艺城老板。提着酒杯挨桌敬酒的活儿，早就不适合他了。那是一个马仔干的，或者是一个刚出道的小老板干的。
聂磊现在往那儿一站，就是招牌，就是面子。他下去敬酒，是给对方面子；不下去，是本分。
但李凤龙这号人，又不能完全不理。毕竟在青岛混了这么多年，面子上要过得去。
“行，”王利群说，“我跟你下去。”
他从吧台上随手拿了一杯香槟，端着杯子，跟着服务生下了楼。
李凤龙远远瞅着走过来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
王利群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个子不高，偏瘦，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李凤龙嘴角往下撇了撇——这小子蔫了吧唧的，瞅着不咋地。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龙哥，这位是聂磊手底下的兄弟，叫王利群，好像是军师。聂磊有什么事儿都找他商量，玩脑子的。”
李凤龙没说话，看着王利群走过来。
王利群到了跟前，脸上带着笑，不卑不亢的。
他举起酒杯：“你好龙哥，欢迎光临新艺城。我是磊哥的兄弟王利群。”
他顿了顿，继续说：“磊哥今晚实在太忙，楼上楼下全是人，实在走不开。我全权代表他过来敬龙哥一杯。再送两个果盘，送一瓶店里最好的洋酒，平常卖三百六十八，今儿个给大哥开一瓶。”
他朝旁边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服务生赶紧转身，没一会儿端上来两个果盘——西瓜哈密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瓶洋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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