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他连说了三个“行”，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错了。惹不起你们。”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聂磊一眼，又低下头去：“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行吗？非得给我打跪下是咋的？”
聂磊看着他，开口了。
“滚。”他说，就一个字。然后补了一句，“这么大岁数了，以后少出来丢人现眼。”
李凤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行行，”他连声说，“我走，我走……”
他转身要走。
任豪举起了五连发。
砰——！
又一枪。这一枪打在李凤龙脚后跟旁边，水泥地被打出一个白印子，碎屑崩到他鞋上。
李凤龙吓得一蹦，整个人弹起来半尺高，双手条件反射地举过头顶。
“磊哥说了让你滚，”任豪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过来，不紧不慢的，“没让你走。听见没？”
李凤龙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屈辱、愤怒、无奈、恐惧，几种情绪搅在一起。
“行行，我滚！我滚！”
说完，他往地上一躺。
侧过身，蜷起腿，开始往外滚。
他身后那帮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好几秒。
然后小刘先动了。他往地上一躺，侧着身子往外滚，滚得比李凤龙还快。
一个，两个，三个……七八个人，全躺在地上，往外滚。
有人滚得快，有人滚得慢，有人滚歪了撞到旁边的人，又调整方向继续滚。
皮鞋在地上蹬来蹬去，衣服上全是灰，有人腰里的钥匙串哗啦啦响，有人兜里的硬币掉出来，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几圈。
七八个人，滚出了大铁门。
铁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李凤龙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把皮夹克上的灰掸掉，又摸了摸脸上那两块巴掌印，疼得龇了一下牙。
他弯下腰，把裤腿上的灰也拍干净了，然后站直了身子。
他的脸色，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青的，白的，红的，三种颜色搅在一起，难看得很。
“走！”他咬着牙说。
一群人跟着他，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聂磊站在原地，看着铁门关上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四五十号兄弟。
“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提防着这小子，防他回来报复。听着没？”
“知道了磊哥！”有人喊了一嗓子。
“放心吧！”另一个人接话，“家伙事儿都在腰里别着呢，来就干他！”
“对，来就干他！”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聂磊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
“别搁这儿了，”他说，“进去吧。”
李凤龙带着人走出去两条街，才停下来。
旁边的小刘凑过来，脸上还带着灰，衣服上全是土。
“龙哥，”他咬牙切齿的说，“这踏马不行啊！”
“咱们自打出道以来没受过这气！”小刘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脸上的肌肉都在抖，“这小子太狂了！”
旁边那个老兄弟也凑过来，四十出头的人了，刚才在地上滚了一圈，腰都闪了，扶着墙站着，但嘴不闲着：“龙哥，这仇得报啊。传出去，咱还怎么在青岛混？”
李凤龙没说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夜光表盘上，时针和分针都快重合了——还不到十二点。
他把手放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我瞅他那夜总会看场的人不多，”他慢慢说，在脑子里盘算着，“也就几十个。”
他顿了顿，把烟从兜里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小刘赶紧凑过来，打着火机。
李凤龙低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咱们张罗兄弟，干他们。”
小刘的眼睛亮了：“龙哥，你说咋干？”
李凤龙没回答，把烟塞回嘴里，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盖子，按了几个键，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困意。
“金财？我你龙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声音精神了一点：“哎呀龙哥，大晚上啥事？”
李凤龙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带兄弟上福满楼大排档这边来！”
“咋了？”李金财的声音认真起来了。
“我今天在四方区让人揍了！”李凤龙说，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赶紧带兄弟过来，拿着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啊？”李金财问，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活腻歪了？敢动你？”
李凤龙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一个小兔崽子，聂磊！”
电话那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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