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蛮麟的办公室在宾馆三楼，面积不小，装修也花了些心思，但跟聂磊在青岛那间气派的办公室比起来，终究是少了点味道。
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一尊铜铸的关公像，关公面前还供着三根香，青烟袅袅。
众人分宾主落座。
叶涛大马金刀地往正中间的沙发上一坐，那气势，仿佛这里不是李蛮麟的地盘，而是他的中军帐。
他身后齐刷刷站着十五个兄弟，个个身板笔挺，目不斜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李蛮麟坐在侧面，他手下人则散落在门口和窗户附近。
聂磊坐在叶涛左手边，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叶涛说话了：“蛮麟，小磊，你俩都是我兄弟，今天我坐在这儿，就托个大，给你们评评这个理。”
他先看向李蛮麟：“蛮麟，这事儿从头捋。首先，是你手底下兄弟不规矩，跑到人家小磊的场子里出老千。小磊作为东家，按赌场规矩办事，砍了他一只手，没要他的命，没多为难他，这算不算过分？”
李蛮麟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叶涛接着说：“你听说自己兄弟吃了亏，火往上撞，带人过去砸了小磊的场子，还打了他的人。人家小磊还手，砍了你几刀，一报还一报，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对吧？”
李蛮麟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没说话。
“可后来这事儿就不对了。”叶涛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你转头又带人去砸了小磊的游戏厅，砸得人家根本没法营业，还砍伤了他好几个兄弟。蛮麟，你说说，到这一步，是不是你理亏了？”
李蛮麟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看着叶涛：“涛哥，我兄弟被他砍了一只手！我这当大哥的，要是连个屁都不放，以后还怎么带兄弟？”
“出头可以，但不能过头。”叶涛毫不客气地堵了回去，“你砸他一次场子，砍他两个人，这事儿已经扯平了。你又去砸第二次，那就是不依不饶，想把事做绝。江湖上没这个道理。”
李蛮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狠狠吸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叶涛见状，缓了缓语气：“蛮麟，小磊，你们俩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指望你们能握手言和做朋友，但事儿既然出了，总得有个了结的办法。我今天当这个裁判，不偏不向。聂磊要是不对，我让他赔钱认怂；你李蛮麟要是不对，该拿钱拿钱，把人家损失补上。”
说完，他看向李蛮麟。
李蛮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开口：“涛哥，你这话……听着是向着他的。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必须给你这个面子。钱，我可以出。”
他扭过头，看向聂磊，“说吧，你要多少？”
聂磊不屑的说：“哼，我差你那点钱？”
李蛮麟火气又上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别废话！你就说个数！”
聂磊没接话，而是偏头往自己右手边看了一眼。
王利群一直站在他身后，见状微微弯下腰，凑到聂磊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聂磊微微点了点头。
王利群直起身，伸出一只手，朝李蛮麟比了个“二”的手势：“两百万。”
“多少？”李蛮麟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猛地瞪大了，“两百万？你踏马这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
他霍地转过头看向叶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涛哥，你听见了吧？两百万！这踏马是敲诈！”
叶涛皱了皱眉，没说话。
李蛮麟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我给你算笔账。你砍了我，我砍了你，这事儿一笔勾销，谁也别再提。我砸了你的游戏厅，那些机器满打满算，值二十万。你那间办公室被砸了，装修我认，再赔你十万。你那些受伤的兄弟，医药费我拿二十万。这是五十万。”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涛哥在这儿，我给涛哥面子，再添十万，凑六十万。就算你停业这几天的损失，你一天也就挣个万八千的，我给你全补上。行了吧？”
说完，他死死盯着聂磊。
聂磊听完，不怒反笑：“给我拿六十万？行啊。”
他忽然伸手朝四周一指：“这个华筑宾馆，是你的吧？”
李蛮麟心里“咯噔”一下，眼皮跳了跳：“……是我的。怎么了？”
“没怎么。”聂磊站起身，慢慢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件陈设，“我看你这装修也不错，挺下本钱的。这么着吧，你把你宾馆里的员工给我叫出来几个，随便几个都行，我让兄弟们上去，一人砍他们几刀，然后你这个宾馆，我从一楼到顶楼，挨家挨户砸个稀巴烂。”
“完事之后，我给你拿一百万。怎么样？够不够公平？”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
李蛮麟身后那几个兄弟“刷”地往前迈了一步，手都摸到了家伙上。
聂磊这边，刘毅和史殿林也几乎同时往前一顶，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都给我站住！”叶涛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再动。
李蛮麟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强忍着没发作，扭过头看着叶涛：“涛哥，你看见了吧？这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他这是抬杠！是成心找茬！”
叶涛心里明镜儿似的。
他太了解聂磊的脾气了——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更不吃瘪。
李蛮麟刚才那番算账，虽然在理，但语气太硬，姿态太高，像是在施舍。
聂磊要的不是那几十万块钱，他要的是对方低头。
可这么僵下去，今晚非得出大事不可。
叶涛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行了，都别闹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耍狠？”
他看向李蛮麟：“蛮麟，你刚才说的六十万，我听着呢。”
又看向聂磊：“小磊，你心里那口气，我也明白。”
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这么着吧。蛮麟这边出六十万，我叶涛个人再添二十万。凑八十万。小磊，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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