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脚下一顿，转过身来。
卢建强站在那儿，嘴唇翕动着，嘟嘟囔囔的。
聂磊走回到他面前，站定。
“喊我？”
卢建强点了点头。
“怎么了？”
卢建强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聂磊。
“磊哥，我想留下。”
他顿了一下。
“我……替你卖命。”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了。史殿林枪口都往下歪了歪，回头看了刘毅一眼，刘毅也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他要跟磊哥混。
聂磊看着他，没说话。目光在卢建强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怎么，不打我了？”
“不打了。”
聂磊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火星在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跟我混？”
“行。”
他拍了拍卢建强的肩膀。
“不过你话太少了。跟兄弟们在一块，得交心。交心就得开口说话，不然别人以为你心思重，防着你。听明白没？”
卢建强点了点头。
聂磊想了想，又说：“这么着吧，从今天开始，你送我上下班。”
卢建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按道上的规矩，新人进来，得先跟着老人混，从最底层做起。跟哪个小兄弟、干什么活、跑什么腿，一步步往上熬。
得有人担保，得用时间证明忠心，证明自己有那个本事。等上面觉得你行了，你才能往核心圈子里靠。
并且，卢建强昨天刚打了聂磊，甚至差点把他打死，可聂磊却说——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开车，送我上下班。
那是贴身的人才能干的活。
那是一个大哥把自己的人身安全交到他手里。
卢建强这种人不善言辞。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表忠心，但他心里有一本账。
谁拿他当人，谁拿他当炮灰，他看得清清楚楚。一旦你给他一份信任，一旦你跟他交心，真拿他当兄弟，他能把命给你。
“行了，你给我当保镖。”聂磊说，“车以后你开，会吗？”
卢建强点了点头。
“天天过来接我上下班。”
卢建强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聂磊没说什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他转身往楼里走。
卢建强跟上去，保持在三步之内。从此以后，他没离开过这个距离。
卢建强这个人，天生不爱说话。
别人凑在一起吹牛喝酒，他永远是角落里那个闷葫芦。
谁跟他搭话，他最多点个头，或者从鼻子里“嗯”一声，连个整句都懒得给。
时间长了，身边这帮兄弟也就习惯了——知道他不是装，是骨子里就这性子。
可话说回来，卢建强对聂磊那真是没得挑。
忠心耿耿，谁要敢说聂磊半个不字，他是真跟人玩命。
身边多了这么一员大将，聂磊心里自然是舒坦的。
新年刚过，青岛的冬天还没退干净，海风刮过来又冷又腥。
聂磊窝在全豪实业办公室的红木沙发里，脚边是烧得正旺的暖气片，他翘着二郎腿，眯着眼，脑子里转的全是今年的盘算。
手底下这些夜总会、游戏厅，还有城东那个工地，都干得蒸蒸日上，每天日进斗金。
可聂磊这个人闲不住，钱多了反而心里发慌——光存着有什么用？得让钱生钱。
他琢磨着：投点什么买卖好呢？既能多养几个兄弟，又能把自己在青岛江湖上的霸主地位再往高了抬一抬。
正想着，王利群推开办公室门走过来，找了个沙发坐下了。
王利群开口说：“磊哥，咱兄弟在青岛江湖上也混了五年了。我琢磨着，应该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聂磊抬眼看他：“利群，什么意思？”
王利群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高不低：“磊哥，你看现在青岛的皮鞋生意越来越火，商场里那些柜台，什么款式都有，卖得贼快。咱手里要能有一批好皮鞋，给市场供货，那肯定赚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凭磊哥现在的江湖地位和名气，去哪个商场谈合作，谁敢不给面子？一个店一天卖几百双，那就是几万块。十个店、二十个店呢？”
聂磊听完，眼睛一亮：“行！利群，咱就重操旧业，好好琢磨琢磨这皮鞋生意该怎么做。”
其实这个念头在聂磊心里藏了很久了。
他还记得刚来青岛那会儿，在即墨路小市场摆地摊，风吹日晒的，那时候他就想过——等有了第一桶金，先开个门市；再有钱，就整个商场。
后来夜总会、游戏厅一个一个开起来，反倒把这个老本行给放下了。
“利群，你去找找合适的产品，跟厂家谈谈。”聂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咱再派人对接商场。”
“行，磊哥，就这么定了。”王利群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心里已经把下一步的路线捋了个七七八八。
王利群这个人，不但脑子好使，执行力更是一流。
接了任务之后，他连着两天没闲着，四处打电话、约人吃饭、托关系打听。
青岛做皮鞋生意的圈子不大，他七拐八拐，消息就散出去了。
第三天下午，他正在自己车里翻手机通讯录，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利群，你好啊，我是黄聚！”
王利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手机换到左耳：“哎呀，黄老板，好久不见啊。最近生意挺好？”
“还行还行，凑合着过呗。”
“利群，我给你打电话，是听说你在找皮鞋厂供货，对不对？”
王利群心里一动，但嘴上没急着接话：“没错。你听谁说的？”
“这你别管了。”黄聚笑了一声，“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琢磨琢磨。我们温州有个向阳皮革厂，倒闭了。老板跟小姨子跑了，留下原配一个人想处理厂里剩下的几万双鞋。那鞋质量，我跟你说，相当好。”
王利群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黄哥，别闹了。温州皮鞋还是算了吧。当年我磊哥可被坑惨了，鞋里头全是纸壳，穿两天就裂口子，差点把信誉都搭进去。你帮我看看福建那边——莆田做鞋发达，那边有没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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