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利群，这你就不懂了。”黄聚的语气不急不慢，“我给你找这家，正要倒闭呢。鞋比市面上便宜得多，而且你放心，他家鞋中间不掺纸壳。现在温州皮鞋的质量，全国排前三不敢说，挤进前五绝对没问题。关键是价格低，赔本赚吆喝。”
王利群没吭声，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点了根烟。
黄聚接着说：“工厂资金链断了，三四万双鞋，质量杠杠的。平常批发五六十块一双，商场里卖好几百。现在低价甩，十块二十块就往外批。你要是拿到手，那不是躺着挣钱？百分之几百的利润！花几十万压上这批货，转手就是千八百万！”
王利群深吸一口烟，烟雾在车内慢慢散开。
他心里真就活泛了。
做生意的都懂——资金链一断，法人、董事长全得担法律责任。
合同纠纷、钱财官司，公检法找上门来，弄不好就得蹲大牢。
所以很多老板宁可扔下摊子跑路，也不愿意低价处理仓库里的货。
可仓库交给谁？谁胆大谁就能处理。
我就是个看库房的，找机会全卖了，你能怎么着？企业里腐败得厉害，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
几十倍的利润，谁不心动？
王利群把烟掐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眯着眼睛想了想。
不过他到底是个谨慎的人——在聂磊手下干了这么多年，光靠冲动是干不到今天的。
他捏着手机，沉吟了两秒，话锋一转：“黄老板，有这么挣钱的买卖，你自己咋不干呢？”
电话那头黄聚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哎呦，利群，别提了。我手头的钱全压在货上了，现在真倒腾不开，也借不着。没办法，这么好的资源，我只能让给你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热络起来：“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你正好也有这个需求。再说了，以后我去青岛做生意，还不得仰仗你们？对吧？”
王利群听到这儿，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话倒也在理——做生意讲究个互相照应，今天你让我一步，明天我帮你一把。
他想了想，说：“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信得过你。你帮我联系一下厂家，发点样品过来。鞋的质量要是没问题，这几万双皮鞋我就直接拿下了。”
“行，利群，我马上帮你联系，让他发样品。”黄聚答得爽快。
“好嘞。”
电话挂了。
王利群把手机搁在方向盘上，靠在车座上闭了会儿眼，心里又把这桩买卖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样品没到手之前，说什么都是虚的。
他睁开眼，发动了车——得赶紧跟磊哥汇报。
王利群开车直奔聂磊家。
聂磊正坐在客厅翻报纸，见他进门，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搁，抬眼问：“利群，怎么了？”
王利群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脸上带着笑意，声音里压着一股兴奋劲儿：“磊哥，好消息！”
“怎么了？”聂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不是让我找皮鞋厂家吗？找着了！”王利群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磊哥，我问你，市面上顶级的皮鞋，批发价多少钱一双？”
聂磊想了想，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嗯，一双怎么也得百八十块吧。”
王利群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得意：“磊哥，那我要跟你说，市面上顶级的皮鞋，进价十块二十块就能进来，你心动不？”
聂磊眼睛一亮，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那当然心动了！卖几万双皮鞋，那就是几百万的纯利啊！”
“对呗！”王利群把身子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越说越来劲，“刚才温州一个朋友打电话跟我说，有个皮革厂倒闭了，库存几万双皮鞋，还有皮料什么的，咱一块抄底。这么低的价进来，在青岛市场上做供应，利润不得翻番？”
聂磊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嗯，利群，这事儿千万得靠谱。可别跟原来似的，里头全是纸壳，到时候咱的名声可就臭了。”
王利群心里早就有数，立刻接话：“磊哥，你放心，我已经让他发样品了。东西要是行，我先去对接市场。有了销路，那几万双皮鞋咱就全抄底，包括那些皮革料。”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估摸着，五六万双鞋没问题，这一把直接就能变现千八百万。”
聂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王利群的肩膀。
王利群恨不得样品第二天就能到，恨不得明天就把销路谈下来。
可物流这事儿急不得。
一天，两天，三天……王利群每天都要打电话催一遍。
直到第七天，一个破旧的长途大纸箱才被送到他手里。
他亲自拆的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百八十双皮鞋，每一双都用塑料袋包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利群蹲在地上，一双一双地看，皮面光滑，针脚密实，鞋底厚实有弹性。
他不放心，又让手底下的小兄弟拿剪刀来——当着几个人的面，咔咔剪开了两双鞋。
鞋里头干干净净，全是厚实的皮料和橡胶底，没有一丝纸壳的影子。
王利群把剪开的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舒展。
质量没问题。
就是商场里卖几百块一双的那种货。
验收完，王利群的心情大好。
可他没有急着给黄聚回话，也没有急着说要抄底。
再好的货，也得先找到买主。
这些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他见过太多人栽在这个坑里：脑袋一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货买下来，再去找销路。
可销路哪那么好找？你觉着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有货还能卖不出去？可往往就是抱着货欲哭无泪。
为什么？没销路。
王利群把这批样品的质量确认无误之后，就开始琢磨一件事——青岛的市场，该从哪儿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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