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殿林慢慢转过身，看着小梁：“记住了，要是不说实话，就不是我们跟你说了，后面就得这把刀跟你说话了。”
他歪了歪头，一字一顿地说：“说。温州皮鞋这个事，是不是你透露的消息？是不是把消息卖给别人了？”
小梁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的嘴唇不停地哆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大哥，你看我……”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弱。
“我看你妈！”史殿林猛地一拍桌子。
老太太身子一抖。
史殿林没看她，目光始终锁在小梁身上：“我看就是你！你小子胆挺肥啊！你知道你透露这个消息，我们利群置业损失多少钱吗？”
他伸出食指，比了个一。
“一千万！”
老太太听到“一千万”三个字，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扶住了门框才没倒下去。
一千万。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尤其是一个外来户，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别说一千万了，就是一百万，把全家人的命搭上也赔不起。
史殿林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小梁心口上：“说。这消息透露给谁了？是不是你干的？”
小梁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昨天……昨天我给你们倒水的时候，我就听着，觉得这是个商机……”
“我自己抄底也抄不了，没那个本钱……我想自个开个小商场、小超市什么的……就琢磨着卖个消息，在中间挣点钱……”
小梁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然后我把这个消息卖给了湘城商会的副会长……单伟。”
“单伟？”王利群说了一句。
小梁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他……他给我拿了20万块钱。”
史殿林听到“20万”冷笑一声：“20万？没少拿啊。”
他回头看了王利群一眼，王利群微微点了点头。
史殿林转回来，看着小梁：“领着我们去找这个单伟。”
小梁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犹豫：“大哥……我要领你们去，回头他找我怎么办？”
史殿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但小梁的肩膀明显沉了一下。
“你放心，兄弟。你那20万该怎么花怎么花。事成之后，我再给你拿个三万两万都行。”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先帮我找着这个单伟。这小子截胡，从我们碗里刨食吃，绝对不行。”
小梁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挣扎得很厉害。
他看了看史殿林，又看了看那把插在桌子上的大砍刀。
“那……我要领你们找着他，你们要收拾他？”小梁的声音发颤。
史殿林笑了：“我们怎么做，跟你没关系。”
小梁站在那里，沉默了十几秒。
院子里很安静，连老太太都不敢出声。
小梁终于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行……我带你们去。”
王利群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看了史殿林一眼。
史殿林会意，伸手从桌子上拔出了那把大砍刀。
他把刀收好，看了小梁一眼：“走吧。”
一帮人呼啦啦站起来，跟着小梁往院外走。
三辆车重新发动，小梁坐在史殿林那辆车的后座，两边各坐了一个兄弟，像是在押送犯人。
王利群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揣回了兜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单伟，你等着。
三辆车沿着青岛的街道一路开过去，最后在一条街边停了下来。
街边有一家夜总会，门脸不小，装修得挺有特色——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湘上人间”四个字，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透着一股浓浓的湘城味儿。
这就是单伟的地盘。
“就这儿？”史殿林坐在后座，歪着头往外看了一眼。
“就这儿。”小梁低声说。
王利群推门下了车，史殿林跟着下来，一只手搭在小梁的肩膀上。
“走。”
几个人穿过巷子，来到夜总会门口。
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光线昏暗，吧台后面没有人，走廊尽头有几间办公室，其中一间的门缝里透出灯光，隐隐约约还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小梁指了指最里面那扇门，声音压得极低：“他就在里边的办公室。门口那台白色的凯迪拉克是他的车。”
史殿林往门口瞟了一眼——果然停着一辆白色凯迪拉克，车身擦得锃亮。
“行了。”史殿林拍了拍小梁的肩膀，“进去吧。”
小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猛地转过身，两只手在身前胡乱摆着，声音发颤：“大哥，我就不进去了吧？人我也带你们找着了，车也指给你们看了，放我走行不行？”
“你不能走！”史殿林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把小梁整个人提溜了回来。
小梁被揪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站稳之后脸上全是惊恐。
史殿林松了手，语气不容商量：“给我进去！你给我当面指认他，我们进去以后他不承认怎么办？”
小梁的脸皱成了一团，快哭出来了：“大哥，我们都是湘城的，我要进去指认他，以后我没法混了。”
“你混不混是你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史殿林的语气冰冷，“这事因你而起，你必须当面指认。给我进去！”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推，小梁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撞在走廊的墙上。
史殿林紧跟在后面，一只手始终搭在小梁的后腰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今天不进去，也得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单伟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脚搭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一根中华烟，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得意。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合伙人老陈，另一个是他手下的一个兄弟，外号叫“猴子”。
三个人面前摆着几瓶啤酒，花生米、卤味摊了一桌子，杯盘狼藉，一看就是喝了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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